第149章
晏同殊开口道?:“今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左右许多百姓都看见了。消息瞒不住。与其让母亲和?姐姐听说后?,担惊受怕,不如先一步告诉她们?,让她们?放心。珍珠。”
她吩咐道?:“金宝驾车,你坐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府,将事情告诉母亲和?姐姐,告诉她们?,未到绝路,不必过?于忧心。”
“是。”
事情紧急,珍珠立刻应下,就要走。
她扭头一看,金宝已?经完全被吓傻了,她一把拽住金宝的胳膊:“走。”
“哦哦。”金宝这才?回过?神?,跟着珍珠大步快跑。
待二人离开,李复林和?孟铮也回来了。
两个?人站在公房内,均是沉默。
须臾,李复林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晏大人,你真的是……女子?”
晏同殊点头。
孟铮瞳孔地?震。
李复林呆楞当场。
“抱歉,骗了你们?那么久。”晏同殊起身,对着二人鞠躬:“对不起。”
李复林赶紧伸手想?将晏同殊扶起来,手抬起一半,想?起晏大人是女的,立刻收回手,尴尬道?:“没、没关系。晏大人,您先起来。”
晏同殊起身,再度道?:“抱歉。”
李复林张了张嘴,又把嘴巴闭上,待从震惊中彻底缓了过?来,方才?开口道?:“晏大人,此事,接下来,该当如何?”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晏同殊沉默了。
欺君之罪就是欺君之罪。
这罪名最大的难处,甚至都不在于秦弈的态度。
如果她没有出贤林馆,还是那个?无人在意的修书?官,不牵扯任何利害关系,皇上对她,不管是杀还是不杀,都可?以。
但?是偏偏,她出了贤林馆,成了权知开封府事,做了这三品命官。
她得罪了太多人。
明亲王一党切切实实地?要她死,一定会阻止朝臣上奏将她处死。
啊啊啊!
晏同殊内心尖叫。
狗日的明亲王。
晏同殊内心的小人尖叫够了,她看向李复林:“李通判,我这一遭不知是生是死。但?兴安公主一案不能拖。”
晏同殊无论内心多么崩溃,尖叫得多么惨烈,面上都维持着镇定的表情,以至于,此时此刻,听到此言,李复林感动得热泪盈眶。
生死攸关的时候,晏大人丝毫不在意自身性命,一心牵挂着案子,此等忠心,此等敬业,何其令人钦佩啊。
李复林哽咽地?叫了一声:“晏大人!”
晏同殊丝毫不知道?李复林内心的波涛汹涌,只说道?:“你去将吴所?畏叫过?来,她是女子,我如果回不来,由她在耶律丞相的监督下,解剖兴安公主最为合适。”
她不能坐以待毙,让明亲王拖下去,拖到尸身腐烂,证据湮灭,到时候,这个?案子没有足够的证据,便真成悬案了。
晏同殊对李复林说道?:“去吧,现在就去,带她过?来,其余的我在今天之内教会她。然后?,你去都亭驿,求见耶律丞相,看看他到底被什么绊住了,迟迟未来开封府。”
“是。”李复林领命离开。
室内再度陷入了死寂,孟铮仍然站在原地?,低着头,死死地?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同殊无暇去猜去想?,立刻坐下,奋笔疾书?,将解剖后?的胸腔示意图尽量详尽地?画出来,力保真实,让吴所?畏看图能对上号。
须臾,孟铮抬起头,上前两步:“你真的是女子?”
晏同殊一边画一边回:“是。”
孟铮薄唇抿着,他差点脱口而出问?晏同殊要不要跑。
她如果要跑,他可?以趁夜将她带出去。
以他的武功,他可?以,他真的可?以。
但?是不行的。
晏同殊可?以跑,但?是晏家跑不掉。
晏家不止有她的母亲,姐姐和?妹妹,三族之内还有一百多人。
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孟铮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开,行步之间,铠甲发出簌簌的声音。
孟铮走出开封府,径直上马,直奔皇宫,来到皇宫门口,孟铮止步。
他盯着那道?巍峨的宫门。
这次的事情很明显是明亲王主使?。
明日肯定是一场百官辩论的硬仗。
晏同殊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是宠臣,就算她女扮男装,皇上也绝对不希望自断一臂,元气大伤。
所?以皇上肯定是不希望她死的。
所?以求情没用,要救晏同殊,要看百官所?想?,民心何向。
最重要的是民心。
孟铮拉动缰绳,调转方向去晏府。
此时,暗卫已?经将今日开封府的事情回禀。
秦弈目光沉沉,好一个?明亲王。
秦弈面皮狠狠抖动了一下。
他看,明亲王是坐不住了,想?跟他正面硬刚。
“去开封府,告诉晏同殊,朕不会让他出事。”秦弈吩咐道?。
暗卫:“是。”
暗卫一走,秦弈急迫道?:“宣门下侍郎常政章,尚书?令方宏业。”
“是。”路喜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去宣人,心下也是慌成一片。
与此同时,晏府。
珍珠和?金宝一路狂奔,回家报信。
晏夫人听完,竭力压制住发抖的手,立刻命人去将晏良容和?晏良玉从律司叫回来。
然后?命人备马车,她要去门拜访老爷当年的所?有旧友。
就算是跪着求,她也要要保住同殊一命。
晏良玉和?晏良容几乎是和?孟铮同时到的。
三个?人同时来到会客厅。
晏夫人一直在等两个?孩子,她要交代之后?,才?能安心地?一个?一个?地?去求。
现在这个?情况,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晏同殊为何会女扮男装,毫无作用,完全就是添乱和?浪费时间。
所?以晏良容和?晏良玉什么也没问?。
这一路之上,两人坐在马车内,已?经商量过?了。
晏良容道?:“娘,看你今日的打扮门口停放的马车,你现在是不是要出门去见父亲的旧日好友?”
晏夫人点头:“我等你们?回来,是想?交代一句,同殊没有错,错的是娘,你们?不要怪同殊。”
晏良玉立刻道?:“娘,大哥是我们?的亲人,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怎么会怪她呢?”
晏良容也道?:“娘,你且放心的去,女儿心中有计较,咱们?是一家人,我和?良玉绝不会在此时犯糊涂。”
两个?女儿这么说,晏夫人也便放心了,她起身,立刻出发去求见过?往挚交。
晏夫人走了,晏同殊不在,家里的事便由晏良容主持。
她握紧拳头,竭尽全力忍住心底的恐慌,说道?:“同殊这事,太大,我们?不知道?皇上的态度。父亲去世多年,他的昔日旧友还有多少能给这个?面子也未可?知。但?是有一点我们?能肯定。”
她看向孟铮:“我观孟大人,今日匆匆而来的神?色,想?必和?我想?的一样。”
孟铮立刻说道?:“晏大人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皇上也好,百官也好,不可?能不重民心。”
所?以,只要百姓站在晏大人这边,谁也动不了她。
“所?以,我们?要争分夺秒,赶在明日早朝之前,将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都调动起来。”晏良容双手握紧,浑身发抖:“良玉,你去律司,找律司的姐妹求助,去找以前帮过?的姐妹,求她们?明日去宫门外,为同殊求情。然后?去找高启,他这个?人心思活络,脑子灵活,让他想?办法尽快召集更多人。然后?你去裴家,求裴家帮忙。再准备一份请命书?,一个?一个?求着让他们?签字,签字,你负责东边,我负责西边。”
晏良玉转身就走。
“孟家可?以帮忙。”孟铮开口道?。
晏良容担忧道?:“孟家会吗?”
孟义可?是同殊下令问?斩的。
孟铮斩钉截铁道?:“我会让孟家出手。”
无论如何,他都会。
孟铮一开始过?来,心中打了无数草稿,想?说服晏家召集百姓,没想?到晏家姐妹如此齐心协力,又如此聪慧,丝毫不用他解释,劝说,便拧成了一股绳。
孟铮离开。
晏良容起身,身子晃了一下,丫鬟赶紧扶住她。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喃喃自语,“我去贤林馆,贤林馆虽然是‘冷宫’,但?都才?高八斗,书?画一绝,在民间声望颇高。读书?人的笔杆子,有时候比刀剑还好使?。我去求他们?,召集学子,召集士族为同殊求情。”
话虽这么说,但?晏良容担心得快死了,怕得快死了。
那可?是士族啊。
这些人有多会刁难人?又有多高傲,多反对律司的成立,她一清二楚。
就算贤林馆同仁和?同殊友情深厚,他们?能说动士族吗?
说动他们?放下嫌隙和?偏见吗?
素来冷血的士族会愿意为了同殊,得罪明亲王吗?
晏良容坐在马车上,士族是依靠读书?、科举和?文化传承来巩固地?位的,其代表的是读书?人。
同殊当年提出的逢进必考,一年一考,其实最符合士族的利益。
晏良容仔细思量,决定从这里下手,说服士族。
如果同殊被问?罪,很有可?能她当年提出的所?有建议和?政策都会被废止,那“逢进必考,一年一考”也会,这对士族是很大的打击。
晏良容握紧双手,在心里不断默念,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同殊,保佑晏家度过?此劫。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