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两个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晏大人?”
见晏同殊不走?,低着头似在想?什么,耶律丞相轻声唤了一声。
晏同殊摇摇头,现?在应该先查蓬莱的事情。
她说道:“走?吧,去马厩。”
来到马厩,莽泰正抬着草料,一匹马一匹马地喂着。
晏同殊一边走?向莽泰一边打量着他。
一步一步,她来到莽泰面?前,目光下移,落在莽泰空无一物腰间:“莽泰,你腰上挂着的木马呢?”
莽泰淡淡一笑,手上动作不停:“昨儿个丢了。”
“丢哪儿了?”晏同殊继续问。
“我这一天天的,到处瞎转悠,指不定什么时候丢的,哪还能记得??”
晏同殊盯着莽泰的眼睛:“确定是丢了?你那木马用的是双套结,要么连着腰带一起丢了,要么就是被人用刀割下来。能轻易丢?”
莽泰脸上笑容不变,他摆摆手:“晏大人,说不准碰到小偷了呢?”
“寻常小偷能靠近你?”晏同殊压根儿不信:“那木马你贴身?珍藏多年,在你心中的分量举足轻重,你肯定不舍得?交给别人,你这种过分谨慎的性?格,不敢藏到别的地方。一定还在你身?上。”
晏同殊后退两步,让使团侍卫上前:“抓住他,搜!”
两名侍卫步步逼近莽泰。
晏同殊继续后退。
一个养马的马夫,不可能有太高的武功。
那两名侍卫抓捕莽泰并不紧张的神情,也充分说明?,他们不知道莽泰武功高强。
那么现?在,莽泰要么暴露他惊人的武功,暴露自己曾是辽国暗探的事实,要么只能束手就擒,让人搜身?。
很明?显,莽泰选择了后者?。
侍卫从他怀里搜出?了木马。
木马身?上有一道细小的剑痕。
晏同殊将?木马拿在手上,问道:“怎么解释?”
莽泰抿了抿唇:“可能是不小心碰到哪里了。”
“莽泰,别把人当傻子?。”晏同殊将?木马上的剑痕对准他:“你看?清楚了,这个深度,角度,只有可能是在打斗中,剑划伤的。”
晏同殊看?向侍卫:“对比他的脚印。”
莽泰试图挣扎,但两名侍卫死死地压着他,他又不敢暴露武功。
侍卫比对后,大惊道:“是一样的。”
晏同殊盯着他,眉峰凌厉:“为什么杀蓬莱?”
莽泰闭口不言。
晏同殊继续逼:“不仅仅是蓬莱,当日在宫廷宴会中袭击我的人也是你。”
闻言,莽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冷:“晏大人,何以?如此认定?我只是一介马夫,没有入宫的资格。”
“你可以?混进去啊。”晏同殊声音冷静到了极点:“使团内部有奸细,和你接应,完全可以?安排你进去。毕竟,脸上贴一个大胡子?,谁也认不出?谁。”
莽泰眼角跳了一下:“就凭这个?”
晏同殊冷冷道:“你打晕本官的时候,是正面?抬手,按理说,你用右手打本官,就算身?子?要动,也应当是顺着动作,往左,但你确是往右微微扭动了腰身?。这个动作,是条件反射,长时间形成的肌肉记忆,连本人都未必能注意到。还是这个木马。”
晏同殊把玩着手里的木马:“你很珍惜它,因为他是你爱的人送你的。你在平常的生活中,过于珍惜,不舍得?它受一点污损,所以?你养成了这个动作,让挂在右腰的木马避开一切触碰。天下没有完美犯罪,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线索。”
莽泰彻底卸下了面?具,抬起头,一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杀惯了人才有的眼神。
他无限感慨道:“真没想?到,我爱的,才是我的催命符。”
耶律丞相站在原地,因为极端的愤怒浑身?发抖。
真没想?到啊,他这小小一个使团,竟然藏龙卧虎,什么人都混进来了!
这简直是对他这个丞相能力彻头彻尾的羞辱!
晏同殊冷声质问道:“说,为什么杀蓬莱?”
“是天神收回了他的命。”
莽泰说完,忽然暴起,一招挣脱两名侍卫的牵制,然后冲向晏同殊。
速度之快,如电闪雷鸣。
解里迅速冲向晏同殊,拔剑挡住莽泰,莽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过起招来。
解里宿醉,体力不支,很快无力阻挡莽泰。
其他侍卫拔剑冲过来,围攻,但架不住莽泰不要命一般,直冲晏同殊而来。
晏同殊在心里骂了一句,将?木马扔向相反的方向。
莽泰立即收手,朝相反的方向跃起,接住木马。
一番激烈的打斗,莽泰受了伤,手背上的假皮掉了下来,露出?那道晏同殊见过的长疤。
但莽泰奋力突破,最终还是跑了。
晏同殊气得?要死。
耶律丞相又何尝不是?
五个侍卫,抓不住一个“马夫”,此人武功该何等强悍?
他带领的这个使团,里面?到底还有多少别人安插的奸细!
耶律丞相面?色铁青,他咬牙切齿地问道:“晏大人,公主之死,可与莽泰有关?”
“不确定。”晏同殊谨慎回道:“目前案子?还有许多疑点,没有办法?解释。耶律丞相,本官相信,如果无法?厘清所有的疑点,即便我们交出?凶手,两国依然无法?建立起真正的信任。所以?,耶律丞相,请你答应本官,让本官对兴安公主开胸验尸。”
开胸验尸?
被莽泰打了一掌,单膝跪地的解里,捂着胸口,猛然喊道:“不行!那是公主。”
解里痛苦地看?着晏同殊,声音几近嘶哑:“她已?经身?首异处了,难道还要让她死后不得?安宁吗?”
“找不到凶手,才是真正的不得?安宁!”晏同殊厉声反驳。
反驳完,她方才发现?自己对解里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强压下去。
晏同殊看?向耶律丞相,拱手鞠躬:“请耶律丞相准允,让兴安公主能于九泉之下安息。”
见耶律丞相仍然无法?下定决心,晏同殊再度说道:“耶律丞相,尸体不可能永远为活人保留证据。今天已?经是公主死后第三天了,如果继续耽误下去,哪怕现?在是冬天,罪证也保留不了太久。到时候,兴安公主用命为我们留下的证据,就荡然无存了!”
冷风呼呼刮着。
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
天地间万籁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耶律丞相身?上,在等他的命令。
耶律丞相背负身?后的拳头,紧了又紧,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良久,他闭上眼,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验!”
他要让所以?的险恶之徒,不轨之臣,统统给兴安公主陪葬!
他要杀尽这些或荒唐,或为谋私利,或内外勾结的人,让他们用鲜血,来平息公主的冤恨!
他要这些人全部去死!
晏同殊再度鞠躬:“是,多谢耶律丞相。”
耶律丞相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他牙关紧咬,口腔之中甚至弥漫起了血腥味:“晏大人,你回去准备,本相一会儿就来。公主是我辽国的公主,是我耶律合住的亲侄女,本相下午和你一起验。”
“是,本官这就回开封府准备验尸的工具。”
晏同殊说着就要离开,路过时,她看?向解里,解里的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可是,真的吗?
当初兴安公主和晏同殊说起江叔和太后的旧情时,解里是知道的。
所以?晏同殊没有暴露她已?经知道莽泰就是江横舟这件事。
她没有暴露,但解里真的太令人意外了。
脚印的马粪时,解里眼里毫无惊惶之色,她还可以?说,解里没有反应过来。
那后来呢?
莽泰被抓,解里一丝动容都没有,仿佛和莽泰仅仅只是普通共事的关系,并无深交。
但是,莽泰是江叔啊。
江叔是从解里几岁起就将?他养在身?边的人啊。
是解里名义?上的父亲啊。
他对莽泰被抓、负伤、逃窜,竟无动于衷,视若路人。
他演技可真好啊。
还有,蓬莱就死在屋外。
解里说他喝醉了,宿醉昏沉,他解里难道就真的没有听到一丝半毫的声音,什么都不知道吗!
晏同殊胸腔内,愤怒翻涌,她从解里身?旁大步跨过,径直走?出?都亭驿回开封府。
回到开封府,已?经到了晌午。
晏同殊吩咐衙役准备验尸的工具,又命人去通知孟铮,让他查阿芙和那名神卫军,这才坐下,休息,准备吃饭。
吃完午饭,休息了好一会儿,喝了两盏茶,晏同殊开始批阅公文?。
许久后,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珍珠,现?在什么时辰了?”
珍珠:“少爷,过未时了。”
那就是下午三点过了。
晏同殊蹙眉。
耶律丞相怎么还没来?
难道中间被什么事绊住了?
他这种老?谋深算的人能被什么人绊住?
晏同殊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徐丘冲了进来,大喊道:“晏大人,不好了!”
徐丘气喘吁吁道:“神武军司指挥使司空明?华和刑部尚书带兵包围了开封府。”
晏同殊起身?。
司空明?华和刑部尚书都是明?亲王的人。
开封府不是一般地方。
他们纵兵包围,若是拿不出?正当理由,便是谋反。
所以?,这两人是有备而来。
晏同殊来到开封府大门口。
张究出?去查案了,李复林已?经来到门□□涉。
司空明?华身?穿银色铠甲,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复林。
刑部尚书站在马车旁,表情倨傲,双目冷然。
晏同殊大步跨出?开封府大门:“何事?”
唰!
神武军长枪齐出?,齐刷刷对准晏同殊,杀气凛然。
“放肆!”李复林大喝一声,气势如虹:“当我开封府是何等地方?岂容你们对晏大人放肆?”
他一声喝斥,开封府衙役用水火棍对准了神武军。
哪怕他们手中无刀,亦不惧威胁。
紧接着,去兵器库拿了刀的衙役们也冲了过来,齐齐站到晏同殊身?前。
晏同殊锋利的目光杀向一身?倨傲的司空明?华:“司空将?军,你纵兵包围开封府,想?谋反吗?”
“呵。”司空明?华不屑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是本将?军谋反,还是你晏大人欺君?”
珍珠担心之下,下意识攥紧了晏同殊的衣袖,指尖微微发抖。
晏同殊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
司空明?华轻笑,意有所指道:“晏大人瞒得?可真严丝合缝啊。”
话音刚落,马蹄声急如骤雨。
孟铮带着神卫军赶来。
神卫军威风赫赫,铁甲寒光,剑拔弩张,齐刷刷对准了神武军。
孟铮勒马立于晏同殊身?前,横剑立马,目光刺向司空明?华:“司空明?华,神武军驻守京畿,谁准你不经皇上批准,私自入城,对晏大人不敬的?”
“晏大人?”司空明?华仰头大笑,笑声刺耳,“孟铮啊孟铮,你说她是晏大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