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上?次她错失了一个绣球,这次刚好。
小小的,轻轻的,软软的一个小球,正?适合圆子玩。
这时,晏同?殊这边的队伍动了,马车往前,她又和秦弈并排。
秦弈垂了垂眼?睫,扫了她一眼?,将视线收回。
晏同?殊琢磨不透这阴晴不定的青年帝王,干脆缩回马车内,并放下了帘子。
回到?皇宫,秦弈迈入垂拱殿,专心批阅奏折。
孟义一案后距今,孟家很安分,应该说表面上?一切都很平静,但是河面之下,暗流涌动。
他自登基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顺风顺水,游刃有?余。
就像是滞涩的朝堂忽然被?什么东西被?打通了,明明不该是那么顺利的,明明以前做什么都有?无数阻碍,但是忽然就顺了。
前往大海的路上?,如有?神助,却又寻不到?任何踪影。
而现在,他顺了,明亲王反而急了。
秦弈手中的御笔停了下来。
孟义出殡那天,他去送了最后一程。
他问孟铮,恨晏同?殊吗,孟铮摇头?。
孟铮清醒地痛苦着:“父亲犯了案,是律法判决的死刑,不是任何人。当日坐在开封府公堂上?的人不是晏同?殊,是开封知府。谁在那个位置上?,都是如此的结果。我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命运会驶向何处。但是……”
他红着眼?道:“人这一生,不能只有?利益没?有?是非,只有?私情没?有?黑白。作为他的儿子……我拼尽全力去救他,之后,作为孟家的子孙,我该如他遗言那般,明是非,辨黑白。我应该这样的,我应该……我应当……这样……”
他想得很透彻,是理智上?的清醒,但依然很痛苦。
理智的思?想,消解不了感情上?的悲痛。
唯有?时间?才?能抚平。
秦弈想,也许明亲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下,他那边开始处处不顺。
但是他现在懂了,这就是人心。
以前是他这边,人心散乱,现在变成了明亲王那边,人心惶惶,蠢蠢欲动。
一点人心的变动,难以改变任何东西,但是海量的人心所往,人们会变得非常默契,像无数水滴一样自发地涌入溪流,形成河,汇成海。
之后,他破格提拔孟铮为神卫军司副指挥使,外人眼?中,他是愧疚,是弥补,他知道,有?这二者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孟铮。
相信他会为神卫军注入新的精神,相信他可以遏制住段铎,让神卫军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力量。
秦弈放下御笔,伸手去端茶,茶杯旁边放着一小盘樱桃。
秦弈皱眉,还没?开口,路喜察言观色道:“皇上?,这是进城路上?,晏大人送奴才?的。奴才?吃了一些,味道酸甜,十分美味,于是洗了一些,想着皇上?嘴里没?味的时候,可以略得一些滋味。”
秦弈骂道:“显着你了?”
路喜勾身请罪:“奴才?该死。”
说罢,他端起那一小盘樱桃便要离开,秦弈拿起一份新的奏折:“既然洗了,就放下吧。”
“是。”路喜将樱桃放下。
秦弈看了一会儿奏折,似漫不经心地拈起一颗樱桃,放入嘴里。
皮很薄,一抿就化。
入口微酸,紧接着才?是甜味。
酸丝丝,甜滋滋,酸甜交叉,恰到?好处。
这种交叉的滋味,吃了一个就想第二个,吃了第二个,就想第三个。
没?一会儿,一小盘就没?了。
秦弈手搁在空荡荡的盘子上?方,抿紧了唇。
他收回手,拿起奏折,一边看,一边轻声问:“其他的呢?”
路喜:“嗯?”
秦弈声音平淡:“她不是给了你两包吗?”
路喜了然:“奴才?这就去将剩下的都洗了,端上?来。”
秦弈低垂着眸子,声音平稳,不轻不重:“嗯。”
“是。”路喜躬身,小步后退,转身走出宫殿。
晚上?,晏同?殊拿着绣球逗圆子。
圆子很有?灵性,晏同?殊将球推到?它面前,它就会立刻用小脑袋将球顶回来,然后晏同?殊再推,它再顶。
若是晏同?殊累了,不推了,它就抱着球自己玩。
二十九日的深夜,晏同?殊抱着圆子睡得正?香。
梦里,一轮圆月照着广袤无垠的草原,她坐在篝火旁,盯着香喷喷的烤全羊。
那烤全羊外表已经烤焦了,滋滋冒着油,珍珠往羊身上?上?撒上?烤料,金宝拿出刀,将表面那层熟透了的羊肉片下来,放进盘子里。
“少爷,少爷。”
珍珠叫着晏同?殊。
晏同?殊嗯嗯两声,盯着金宝手里的盘子,烤羊肉,焦香的烤羊肉。
咚咚咚。
“少爷,少爷!”
空旷的草地上?怎么会有?敲门?声。
“喵,喵~”
臭圆子,不要舔我,我刚要吃烤全羊。
晏同?殊睁开眼?。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珍珠大喊:“少爷少爷,快开门?,出事了,张通判已经在会客厅里等着了。”
晏同?殊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又出事?
她好不容易才?舒坦几天。
而且大半夜的,就不能让她把烤全羊吃完吗?
就差一点。
晏同?殊披上?外套,打开门?:“到?底怎么了?”
珍珠道:“奴婢也不知道,事情好像很复杂,张通判简略说了几句,奴婢也没?听懂,只知道宁世子死了。”
晏同?殊默了一瞬。
可能是因为宁渊人品不行?,她接收到?宁渊死了的消息,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而且若是死了,怕是和曹建一样,仇人无数。
晏同?殊将衣服整理好,套上?鞋,跟着珍珠来到?会客厅。
张究已经候在这里,他见到?晏同?殊,三步并两步迎上?来:“晏大人,此事紧急。”
“怎么说?”晏同?殊问。
张究道:“宁世子无征兆猝死在卧房,刑部?已经赶了过去,岑徐派人来通知开封府,说刑部?想定案为病逝,但是他感觉其中似乎有?蹊跷。”
难怪紧急,原来是刑部?想草草结案。
晏同?殊搓了搓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道:“走,去豫国?伯府。”
两个人很快带着开封府的人来到?豫国?伯府。
此时刑部?将宁渊的卧房封锁后,检查完,又撤掉了人手。
晏同?殊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刑部?尚书正?在和豫国?伯说话,澹台明珠在丫鬟的搀扶下站在一旁。
刑部?尚书叹了一口气,语气刻意带上?几分哀痛:“豫国?伯,本官和宁世子同?僚一场,他病逝,本官也十分惋惜,还请您节哀顺变。”
豫国?伯眼?神哀痛,但并没?有?反驳刑部?尚书的话:“是小儿命数不好。”
两个人心照不宣。
澹台明珠低头?垂眸。
晏同?殊眯了眯眼?,宁渊是豫国?伯的亲生儿子,平常身体健康,半夜猝死在卧室,豫国?伯就这么简单地相信是病死了?
刑部?尚书又安慰了豫国?伯几句,“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
“楚尚书。”晏同?殊轻轻叫了一声,刑部?尚书身子微僵,谁通知的这个活阎王?
刑部?尚书僵硬地笑:“晏大人,这案子已经结了。三更半夜的,你何必再多?此一举地跑一趟。”
“开封出现命案,又是宁世子这样身份贵重的人,本官这个开封知府,总得亲自过来看一看吧。”晏同?殊说着走向卧室大门?,豫国?伯一个错步,挡住:“哪有?什么命案?是小儿前几日得了风寒,又不愿意吃药,总是不好,没?想到?夜里病情加重忽然就病逝了。刚才?已经请仵作看过了。”
“是吗?”
晏同?殊目光锋利,一把推开豫国?伯,晏同?殊一边走一边说:“宁世子怎么死的,看过就知道了。”
豫国?伯和刑部?尚书还要追,张究带着开封府人挡住两人去路。
刑部?尚书头?疼,该死,到?底是谁把这个活阎王叫过来的?
他这次没?带岑徐啊。
难道刑部?还有?内应?
豫国?伯面色也难看,凶手可以私下查,私下处决,但招惹了晏同?殊,让他查,节外生枝,怕是平生事端。
“让开。”刑部?尚书严厉怒斥,张究不为所动。
刑部?尚书胸脯起伏,厉声呵斥:“宁世子之死事关重大,开封府当和刑部?协同?办案。”
张究略微思?索,挥挥手,让出一条路,自己则和刑部?尚书一起来到?晏同?殊身边。
张究指挥书吏绘图。
晏同?殊站在门?口观察。
宁渊的卧房是典型的文人墨客式卧房,全屋都采用的厚重但不沉闷的颜色。
墙上?挂上?数幅古画,作为装饰。
卧房分两部?分,休息区和待客区。
进门?后的待客区,放着一方小圆桌和四把椅子。圆桌上?有?一些指甲的掐印,似乎是被?什么人抓出来的。
圆桌西侧放着一面书架,上?面堆放着一些绿植和书。
圆桌后面是一面圆拱门?,圆拱门?后立着一面简约的山水花鸟屏风,有?客人来访时,用来隔绝外人视线,保护室内主人的隐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