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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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林向前一步,语重心长地劝道:“晏大人,你是?聪明?人,你比我更了解皇上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你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悌嘉公主也好,山匪案也好,之所以开封府能一直稳居上风,无往不利,均是?因为背后站着皇上。陛下与明?亲王博弈,胜的是?你,是?开封府,更是?圣意。”

他直视晏同殊,“下官深知大人正直,但请勿一味执拗。有时圆融通达,亦可抵达真相,何必赌上性命前程?”

晏同殊深深地看着李复林,她?现?在明?白李复林为何突然从?巡视途中匆匆折返了。

他是?来劝她?,也是?来保她?的。

晏同殊垂眸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李复林:“李通判。”

她?问:“你说,孟将军当得?起‘位高权重,功勋卓著’这?八个字吗?”

李复林不明?白晏同殊为何忽然这?么问,但还是?点头。

本朝当代没有比孟将军更担得?起这?八个字的了。

晏同殊抿了抿唇:“那孟将军是?否也是?‘无人敢审’?”

“正因如此,”李复林神色严肃,“下官才?须与晏大人同往,请晏大人万勿冲动。”

晏同殊一边走一边琢磨。

这?个案子?处处透着诡异,就?像是?专门设计的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案发时,船上只有孟义和蒲辛两?人。

现?在蒲辛死了,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孟义知道。

晏同殊和李复林乘坐马车,衙役开路来到孟府,门房通报后,一行人被?请了进?去。

今天孟铮当值,并不在府里。

孟义负手立于堂中,目光掠过开封府众人,唇角微扬:“晏大人好大阵仗,带这?么多人到我孟府,又是?办案?”

孟义还不知道蒲辛已经死了?

晏同殊和李复林交换了一个眼神。

孟义伸了伸手,让晏同殊和李复林在自己对面坐下。

待两?人入座,李复林率先开口:“孟将军,今日?,汇花楼花船,有一女?乐师,名叫蒲辛,在花船内被?人杀害,开封府接到报案,前往察看……”

孟义眼角骤然一缩,“你说谁死了?”

李复林将卷宗递上:“蒲辛,今日?在花船上为将军演奏琵琶的乐师,人称辛娘。”

孟义翻开卷宗,脸色逐渐变得?沉重。

晏同殊开口道:“船翁丁山称,当时花船上只有孟将军和辛娘。孟将军走后一刻钟,他久问得?不到回应,进?入花船后,发现?了辛娘的尸体。辛娘身上有多处淤青,脖子?上有掐痕。”

晏同殊拿出拓印下的指纹,展开铺平在桌面上:“这?是?辛娘脖子?上的指纹,可是?孟将军的?”

孟义太阳穴突地一跳。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孟义紧抿双唇,眸色沉如浓夜,一言不发。

晏同殊继续追问:“这?指纹可是?孟将军的?”

孟义握紧手中茶杯:“是?我的,但不是?我杀的人。”

太好了。

只要不是?孟义杀人就?行。

李复林大松一口气。

不然,晏大人和皇上对上,他夹在中间,会疯。

李复林迫不及待地追问:“那辛娘脖子?上的掐伤是?怎么来的?”

孟义放下茶杯,茶杯落下,“噔”的一声,温茶泼洒,在案上缓缓晕开。

晏同殊垂眸看向孟义的大拇指。

孟义眼神晦暗,表情冷峻:“她?勾引我,坐到我大腿上,我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扔了出去。所以,她?脖子?上有伤,身上有淤青。”

晏同殊脑海中闪过蒲辛的脸,闪过她?在同和楼的表现?。

不对,蒲辛不是?那种攀附权贵的女?人。

晏同殊问:“她?为什?么要勾引你?”

那么胆小又弱不惊风的人。

汇花楼来往的非富即贵,蒲辛都没动心,为什?么偏偏是?孟义?

为什?么偏偏是?京城众人皆知,爱妻如命,天不怕地不怕唯怕老婆的孟义?

孟义反问晏同殊:“我为何会知道她?怎么想?”

“那我换个问题。”晏同殊直指核心:“汇花楼的花船是?孟将军订的吗?孟将军洁身自好,这?一生唯爱孟夫人,上一次是?被?曹建用孟家祖传玉佩逼着去的汇花楼,这?一次为什?么还要去?孟将军为什?么要在花船看歌舞,又为什?么单独留下辛娘?她?对孟将军而言有什?么独特的吗?你们在花船上到底说了些什?么?你是?否看到了辛娘琵琶上,和孟家祖传玉佩一模一样的纹路?”

孟义目光如利剑出鞘,与晏同殊短兵相接。

李复林赶紧打圆场:“孟将军,晏大人问得?有些着急了。若是?这?些问题中有不方便回答的,您不妨先回答那些能回答的。”

孟义起身,望向门外皑皑积雪:“涉及我孟家私隐,无可奉告。”

晏同殊深呼吸:“孟将军,你如果不肯实言相告,如何能洗脱冤屈?”

孟义是?孟铮的父亲,朝廷肱骨,他为将,受士兵爱戴,为官,受百姓称颂,为夫,颇有美?名。

这?样的人,其实晏同殊也不愿意相信他真的就?是?凶手。

但孟义这?态度太气人了。

一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模样,这?让他们怎么查案?

孟义声音低沉:“抱歉,晏大人,请回吧。”

晏同殊真的气到了。

上次查曹建的案子?,孟义就?这?个死德行。

明?明?稍微松口就?能帮她?厘清案子?,偏偏一句话不说。她?问,还跟她?绕了半天圈子?。

晏同殊拍案而起:“你——”

李复林一把捂住晏同殊的嘴,压低声音:“晏大人冷静,冷静!千万冷静!”

孟将军可不是?一般人啊。

晏同殊一脚跺李复林脚背上,李复林吃痛,松开她?。

晏同殊怒道:“孟将军,你若是?不肯解释清楚,你孟府这?么多兵,我今天没法拿你回开封府。但是?,今天天黑之前,你孟义孟将军两?次去汇花楼寻花问柳,左拥右抱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汴京。孟夫人也会知道你瞒着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孟义赫然转身,双目怒瞪,“无耻。”

晏同殊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无耻怎么了?

有用就?行。

有本事孟义别怕啊。

孟义怒道:“来人!”

神卫军应声而入。

晏同殊磨牙。

神卫军和开封府衙役对上,开封府没有半分胜算。

李复林急得?满头大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在晏同殊和孟义间奔走劝说。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孟铮朗笑着大步踏入:“‘来人’是?在叫我吗?”

孟铮穿着冷硬的铠甲,大步走到晏同殊身边:“晏大人,我来助你了。”

晏同殊震惊地看着他。

因为涉及到孟义,孟义又是?神卫军司指挥使,是?神卫军最高长官,所以她?这?次并没有想过借助孟铮统帅的那支神卫步军。

孟铮俯身,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巡防途中遇见?张究,随口问了一句。”

晏同殊默了片刻,一言难尽道:“这?可是?你亲爹。”

孟铮挑眉:“他脾气比牛皮还硬,就?得?吃点亏。”

晏同殊:“……”

晏同殊用余光打量孟义,哦豁,表情比她?和李复林两?人加起来还要精彩。

晏同殊小声问:“你打得?赢你爹吗?”

孟铮:“那绝对是?打不赢的。”

晏同殊:“……”那有个屁用。

神卫军最高将领是?孟义,孟铮手底下的神卫军看到孟义,当场就?会倒戈相向。

孟铮狡黠一笑:“但是?我让人去找我娘了。”

晏同殊脖子?僵硬地转向孟铮。

这?家伙是?真不怕死啊。

孟夫人来了,立马就?能知道汇花楼的事,那孟铮百分百会被?孟义扒皮抽筋。

“怎么了?”

一个温婉的声音自院中响起。

孟夫人款款走来,目光沉静如水。她?环视一周,轻声问:“怎的连刀都亮出来了?”

她?轻轻一问,孟义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神卫军士即刻收刀入鞘,齐声恭敬行礼道:“嫂夫人。”

孟夫人来到孟义身边:“到底怎么了?”

孟义背在身后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看向孟铮的眼神几乎要杀人。

孟夫人嗔了他一眼:“有误会就?好好解释,不要总是?喊打喊杀。神卫军是?皇上的神卫军,不是?我们孟家个人的。”

孟铮连连点头。

瞧瞧,他娘的格局就?是?不一样。

孟义唇线抿得?死紧,一言不发。

孟夫人轻轻拉他袖角:“到底怎么回事?”

孟义背后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终于,他沉声开口:“没什?么大事。有个乐师死了,她?死前只见?过我,所以我杀人的嫌疑最大。现?在,我要和晏大人回开封府受审。”

晏同殊,孟铮,李复林:“……”

嘴真硬啊。

宁肯去开封府坐牢,也死不开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