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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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公主府的人走了?,陈江哥也回了?府衙。

高启和赵升出来,赵升挠挠头:“大哥,你说庆娘子的儿子不会真的叛变吧?”

“关老?子屁事!”说完,高启大步离开。

赵升见实在拉不动高启去看热闹,便自己去了?。

赵升到的时候,晏良容和晏良玉的话?刚说完。

赵匡智被打了?脸,也只是脸黑了?一瞬,便筑起了?厚脸皮的城墙,笑道?:“两位大人说的是。但凡事不是只看一面。赵某敢下这个结论,定然还?有别的依据。”

赵匡智这次转换了?目标,看向陈阿婆:“陈阿婆,陈驸马和庆娘子每日?相处如何??”

陈阿婆:“我……”

她疑惑至极地问:“什么?叫相处得如何??”

赵匡智:“就是庆娘子和陈驸马感情如何??”

陈阿婆立刻说:“庆娘和我家阿嗣,哎呀,不对,陈驸马。”

她一紧张就容易叫错。

陈阿婆道?:“他们两个人感情很好,刚成亲时,两个人还?会拌下嘴,后来感情越来越好,连吵嘴的时候都少。”

“是吗?”赵匡智看向陈嗣真:“果然如此吗?陈驸马?”

陈嗣真表情复杂,有忧伤,有愤怒,有难堪,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他长得英俊,君子如兰一般的长相,因此流露出这种病弱美人的姿态,格外惹人怜惜。

他垂了?垂眸子,如赵匡智交代的一样,声音流露出男人才?懂的苦涩:“陈某不才?,也是个读书人。每日?与诗词风雅相伴。而?她,一介村妇,不识得半个字。我又如何?能与她交流?又如何?能有感情呢?

而?且……唉……若不是现在已经被逼得没路了?,我也不想自揭其疤。庆娘这人,粗鲁,低俗,脾气暴躁,喜好骂人,打人。若是我做的不和她的心意,她对我动辄打骂。她口中脏话?,简直不堪入耳,每每听到,都如魔音一般,实难忍受。有时被她打骂后,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即便睡着了?,梦中也是被她折磨,生不如死。

夜半惊醒,还?会出一身冷汗。我骂不过她,打不过她。母亲又一味逼我和她生孩子。我心煎苦熬,不敢违母命,只能日?日?忍受。以至于,一日?比一日?沉默,不再言语。没想到,母亲却以为我和庆娘感情越来越好。殊不知那段时间?,我差点跳河自尽。”

“阿,阿嗣……”

陈阿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颤颤巍巍地走向陈嗣真:“阿嗣,你说的是真的?”

陈嗣真落下泪来:“当然,不然娘你以为我在家为什么?总不说话??难道?是我天性喜欢沉默吗?”

陈嗣真拿起衣袖擦眼泪,声音柔弱:“不仅如此,她对我还?从无温语,每□□我读书,必须读够三本,必须写满二十?张。她从来没关心过我累不累,痛不痛苦。她只会跟我说,咱家穷,让我努力读书,高中进士,带领全家过上好日?子。她说,相公,你努力啊,你努力读书,努力赚钱,你是咱们家唯一的指望……她一面打骂一面对我精神?折磨……我真的,当时几度崩溃。”

陈嗣真一番话?引无数当家的,顶梁柱的男人们感同身受,有些甚至红了?眼眶。

就连女?人们都觉得庆娘子怎么?能如此逼迫夫君,简直是个泼妇,悍妇。

“我……”

指指点点如潮水般袭来,庆娘子惊慌无措,浑身发抖,她仿佛成了?一个罪大恶极,人人喊打的存在。

晏良容气得磨牙,这个陈嗣真简直岂有此理!

晏良容脾气上了?头,晏良玉没有那么?深的代入感,则是更为担心公堂之?上晏同殊。

这是大哥上任开封府后遇到的第一个,涉及权贵的案子,若是处理不好,必然会被百官围攻,弹劾。

而?且大哥还?亲自带兵去公主府捉拿驸马,若是陈驸马翻了?案,大哥危矣。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全然在公堂之?上,丝毫没注意身边的两人。

周正询自然是感同身受又感悟良深,对陈嗣真同情多过了?谴责。

郑淳则是抿着唇,没说话?,目光微恸。

陈阿婆爱子心切,听到陈嗣真的真情剖析更加痛苦:“阿嗣……”

她一遍遍地叫着,朝着陈嗣真走过去。

赵匡智挡住陈阿婆的路,目光冰冷,指责道?:“所以,事情发展到今时今日?,说到底,是你这个母亲的错。你逼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悍妇,泼妇,差点把自己的儿子逼死。好不容易,他逃走了?,你现在又帮着这个差点害死你儿子的女?人来谋害你儿子。你才?是逼你儿子逃离家庭,逃离你的罪魁祸首!”

这话?说得严重,陈阿婆深受打击,她摇着头,受不得这般沉重的指控,情绪一上头,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娘——”

庆娘子扑了?过来,扶着她。

陈嗣真坐在轮椅上,对陈阿婆伸出来手,复又放下,别开了?头。

陈阿婆昏倒了?。

赵匡智笑了?。

晏同殊只能退堂,择日?再审。

从公堂下来,晏同殊面沉如墨。

张究说道?:“晏大人,那赵匡智故意气晕陈阿婆,必有后手。”

晏同殊左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他以为凭他三言两语,颠倒是非,就能推翻审讯?”

做他的春秋大梦!

晏同殊在心里?狠狠地把赵匡智骂了?个狗血淋头。

晏同殊一把将张究拉过来,附耳道?:“我跟你说,你这么?办……”

几句之?后,张究点头:“下官定不辱使命。”

和张究商议结束,晏同殊去看陈阿婆。

陈阿婆躺在病床上,大夫刚给她扎完针,她仿佛沉入了?极痛苦的梦魇里?,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挥动,抗拒地呓语:不是,不是的……不要……

庆娘子坐在床边,没有说话?,耷拉着脑袋,仿佛精气神?被全部抽走了?似的。

陈莺歌紧紧地抱着庆娘子,小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害怕又担心,吧哒吧哒地掉眼泪。

陈江哥绷着脸抿紧唇,死死地握着拳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夫开了?药方?,晏同殊叫了?衙役和大夫去拿药。

庆娘子将陈阿婆的被子盖好,抬眼看向晏同殊,目光空洞:“晏大人,你读过书,是有文化的人。我真的很糟糕,对陈嗣真很不好,让他很痛苦,只想逃离吗?”

庆娘子这就是完全被陈嗣真带到沟里?了?啊。

晏同殊凝视着她,不答反问:“你自己觉得,你是个糟糕的人吗?”

庆娘子眼神?依然茫然。

晏同殊放缓声音:“陈嗣真说他不喜欢你,那你喜欢过他吗?”

庆娘子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娘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身为女?子自古如此。她告诉我嫁人以后,要处处以丈夫为先,要勤快,努力干活,伺候好男人和公婆。我对他们好,他们才?会对我好。”

晏同殊:“你嫁入陈家后,每天天不亮起来,和你婆婆一起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下地干活。陈嗣真从头到尾只负责读书,对吗?”

庆娘子点头。

晏同殊:“你在娘家要做这些吗?”

庆娘子摇头:“我娘说,女?人出嫁后除非嫁得富贵人家,否则就没有好日?子过了?。以我们家的家世,那富贵人家决计是看不上的。她说……既然往后苦日?子长着,在家时就让我多歇歇。”

晏同殊听到这话?,眉头忍不住拧成一团,她下意识地看向陈莺歌:“你也是这么?对莺歌说的吗?”

庆娘子点头:“我想让莺歌厉害一些,像那个仙女?一样,有本事,能旺夫,这样夫家也会待她好。”

晏同殊:“所以,你对夫家很好,但夫家对你不好。你做到了?你娘说的一切,但夫家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回报。既然你已经做到了?你娘教你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怀疑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因为陈嗣真说你让他感到痛苦?那他也让你感到痛苦了?,为什么?你不觉得他是个很糟糕的人,为什么?不怀疑他?”

晏同殊顿了?顿,问道?:“陈嗣真说你打他,你打过他吗?”

庆娘子点头:“我脾气急,有时候,说急眼了?,会动手。”

晏同殊:“那你骂过他吗?”

庆娘子再度点头:“他有时与同村人吃酒,彻夜不归,也不温书抄书……我便会骂他,让他好生读书。”

晏同殊看着她,继续问:“你父母吵过架,打过架吗?”

庆娘子点头:“我爹生性懒散,不愿好好种地,总想着出门挣大钱。可每回都是欠了?一身债回来,逼着我娘拿她种菜卖粮的钱去还?。我娘气不过,就同他吵、同他闹。”

晏同殊:“你们村里?,你可曾见过哪对夫妻从未红过脸、从未动过手的?”

庆娘子仔细回想,村子里?鸡毛蒜皮的琐事多了?去了?,夫妻之?间?,哪有天天和睦的?东家吵西家闹,为钱财、为勾搭寡妇、为婆媳龃龉……她听说的还?少吗?

见庆娘子眼中渐渐有了?神?采,晏同殊温声道?:“不仅是你们村,就是在这京城,任何?一对夫妻都吵过架,都有过不止一次想掐死对方?的念头。甚至不是夫妻,就是朋友,也总有意见不合的时候,如果相互指摘起来,谁都能翻出无数旧账。

你和陈嗣真不管是因为什么?成为夫妻,他都享受了?你作为妻子所给予的全部付出。如果他对你一开始不满,便当坚定立场拒绝,他接受了?,就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如果成亲后,他真的感到痛苦难忍,也可以选择和离。甚至他遇到公主之?后,想要攀附权贵,也可以选择和公主坦诚,回乡之?后,和你说清楚,和离,并且给予你加倍的经济补偿。”

“可他什么?也没做,”晏同殊目光清冽,“他把自己本该承担的养育儿女?的责任,孝顺母亲的责任全都扔给你一个人。因为他吃准了?你是个好人,你一定狠不下心当个坏人。

他享受着你们所有的付出,却不愿意承担责任,从来不反思自己,一味推卸责任,永远埋怨他人做得不够好。说白了?,自私卑劣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