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秦雪飞了很久。
不是路途遥远,以她现在的修为,从宇宙深处到人间界,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但她不敢太快,她怕太快了,到了地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千年,整整七千年,扶苏等了她七千年,七千年的等待,七千年的思念,七千年的孤独,她不知道扶苏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她,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她怕了,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连创世者都敢打的人,居然怕了。
秦雪在人间界的上空停了下来,她没有急着下去,而是站在云层之上,低头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七千年过去,人间界又变了很多。
山川改道,河流变迁,平原上建起了无数座城市,城市里住着密密麻麻的凡人,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凡人的科技发展得很快,天上飞的铁鸟,地上跑的铁车,手里拿着的会发光的砖头,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修真界更加没落了,秦雪用神识扫了一遍,整个人间界还在修炼的修士不到一千个,而且大部分都是低阶修士,金丹期就算高手了,元婴期凤毛麟角,化神期以上的一个都没有。
那些曾经辉煌的宗门,万剑宗、青云观、炼器宗、万兽宗,全都断了传承,山门变成了废墟,被杂草和藤蔓覆盖,连痕迹都快找不到了。
但有一个地方,灵气依然浓郁,不是普通的灵气,是混沌气,虽然比当年混沌塔全盛时期稀薄了很多,但在整个人间界灵气枯竭的大环境下,那个地方的混沌气浓度高得离谱,像是一片荒漠中的绿洲。
那个地方,是秦家族地,当年的咸阳仙都,现在的秦家村。
秦雪落在秦家村外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十栋房子,房子都是木石结构,古朴简陋,跟周围的山水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奢华的气息。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秦村,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但笔画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劲。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炊烟从几栋房子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有人在生火做饭,空气中弥漫着粥的香味,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让人心里头暖暖的。
秦雪站在村口,看着那块石碑,看着那些炊烟,闻着那股粥香,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七千年了,她轮回了千年,修炼了七千年,打了七千年的仗,终于回来了,她抬起脚,朝村子里走去,走了没几步,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突然站起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的老人,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稀稀疏疏地披在肩上。他的脸上全是皱纹,一层叠一层,像是被岁月用刀子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他的背驼了,腰弯了,瘦得皮包骨头,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左腿瘸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用桃木做的,磨得光滑发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长袍上打着补丁,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他的怀里,抱着一件白色的衣裙。衣裙已经很旧很旧了,布料发黄发脆,像是碰一下就会碎掉,但他抱得很小心,很轻柔,像是在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老人站在老槐树下,浑浊的眼睛看着秦雪,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说话,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秦雪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的白发,他的皱纹,他驼了的背,他瘸了的腿,他怀里那件发黄的白色衣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认出了他。她怎么会认不出他?即使他老了,老得不成样子了,即使他的头发白了,背驼了,腿瘸了,即使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她的扶苏,她的丈夫,等了她七千年的人。
“扶苏……”秦雪的声音在发抖,她走过去,走到老人面前,伸手抚摸着他满是皱纹的脸,“我回来了。”
老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而是嚎啕大哭,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丢掉拐杖,丢掉怀里那件白色衣裙,一把抱住秦雪,抱得死死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哭声很大,很响,在清晨的村子里回荡,惊飞了树上的鸟,惊醒了村里的人。
“七千年……”扶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七千年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知道……我等了你七千年……每一天都在等……每一刻都在等……”
秦雪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瘦弱的胸膛上,哭得浑身发抖。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七千年的等待,耗尽了他的寿元。
他是大罗金仙初期,大罗金仙的寿元虽然很长,但也不是无限的,七千年的岁月,把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对不起,”秦雪哭着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村子里的人被哭声惊动了,纷纷从房子里走出来。他们看到村口老槐树下抱头痛哭的两个老人,都愣住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秦雪,又看了看扶苏,突然瞪大了眼睛。
“是……是大奶奶?”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是大奶奶回来了?”
秦雪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太太,认出了她,她是扶恒的女儿,扶苏的孙女,当年那个奶声奶气叫她“大奶奶”的小丫头,如今也老成了这个样子。
“是我,”秦雪擦掉眼泪,朝老太太笑了笑,“我回来了。”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丢掉拐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秦雪磕头:“大奶奶回来了!大奶奶终于回来了!”村子里的人呼啦啦跪了一片,有的磕头,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又哭又笑。
他们都是秦家的后人,繁衍了不知多少代,有的有修为,有的只是凡人,但他们都知道秦雪的故事,都知道秦家有一位大奶奶,为了拯救人间界献祭了自己,他们世世代代都在等,等这位大奶奶回来。
秦雪把老太太扶起来,看着跪了一地的秦家后人,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人,他们是扶苏和蒙月的后人,不是她的血脉,但他们都叫她“大奶奶”,都把她当成自家人。
“都起来吧,”秦雪说,“我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
人群后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比扶苏还老,老得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他的修为,大罗金仙后期,比扶苏高两个小境界。
嬴政。
秦雪看到他的那一刻,鼻子一酸,又哭了。她走到嬴政面前,跪下,磕头:“父皇,儿媳回来了。”
嬴政低头看着她,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伸出手,把她扶了起来,只说了一句话:“回来就好。”
短短四个字,千言万语都在里面了。
小白从村子后面的山里冲了出来。它老了,老得走不动了,但闻到秦雪气息的那一刻,它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山里一路狂奔过来,撞倒了三棵树,踩坏了两块菜地,最后扑到秦雪面前,一头扎进她怀里,呜呜地哭。
秦雪抱着小白,摸着它灰白的毛发,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它的头上,小白用舌头舔她的手,舔得满手都是口水,嘴里发出婴儿般的呜咽声,像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
秦雪在秦家村住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农妇一样,每天早起做饭,喂鸡喂鸭,种菜浇花,陪着扶苏在桃林里散步。扶苏老了,走不动了,她就搀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