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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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活动进行到后半段,场上气氛正热,一个小姐姐却在追球时不小心崴了脚。

大厂小姐姐扑击球的超酷样子林栀是全程看到了,但是摔下去那一下就连她都忍不住幻痛。

校医很快过来查看,所幸脚只是轻微扭伤,真正麻烦的是下巴磕破了,流了血。

二十几岁的姑娘,最在意脸面,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了个狼狈。疼是一方面,“毁容”和丢人更要命,她一时之间委屈得不行,哭都哭不过来。

球场这边一出状况,周围几片场地自然都有反应。好在校工会的老师配合默契,该维持秩序的维持秩序,该推进流程的推进流程,孔海燕和陈主任在外面控场,里头的善后就落在林栀身上。

她只要陪在受伤的小姐姐身边,做好安抚工作,也算是尽个“地主之谊”。

毕竟运动就是有受伤风险,不然也不会提前把校医室请来陪跑。

不过此时,林栀如果会魔法,巴不得给她来一下让她变成公主,好让她别哭了。

她心想:多大点事啊,值得这么哭吗?

好在跟这个小姐姐组队的男老师是个暖男,全程陪在旁边,一句一句轻声安慰,倒是替林栀这个钢铁直女省了不少情绪输出的需要。

校医室的女老师已经熟练地拿出一个棕色玻璃瓶,对小姐姐道:“来,下巴抬起来。”

白花花的棉签蘸下去再提起来,立刻染成了棕褐色,哪怕不懂医学的人也看得出来是碘。

小姐姐立刻缩了缩,带着哭腔抗拒:“我怕疼,不要这个……”

校医的神情冷漠得像天天杀猪的屠夫:“不消毒会细菌感染。”

小姐姐还是哭唧唧:“可是用这个脸上会有一块色很丑,我不要!”

林栀弯腰俯下身,微笑着说:“不会的哦~你要相信我们a大的医生。”她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还带点安抚意味。a大附属医院的名气赫赫,这种官方背书多少有点用,连一同陪同的大厂工会职员都开始帮着劝。

她表面在安抚,心里却已经默默翻了个白眼:哎呦娇滴滴的好可怜哦~不是说大厂筛人很严格的吗,怎么不测一测心理承受能力?学历呢?九年义务教育呢?

其实林栀知道自己有点反常,也不知道是因为顾衍辰说要来,还是更早于苏俊驰的出现,她有些燥。

陪着打球的男老师坐到小姐姐边上,解释道:“碘伏的黄色只是短暂性的染色剂,它只是停留在皮肤表面的角质层,过几天就会随着皮肤代谢脱落,不会永久留色的。”

小姐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小声问:“真的吗?可是要好几天……”

这男老师显然很有耐心,语气温和:“多用清水洗一洗,或者用点含维c的护肤品,会退得更快。”

“可是会疼……”

“不会的,你有破皮所以用的是碘伏,不含酒精……”

顾衍辰只是把林栀拎到怀里擦了把脸,对她说:“林栀,如果你有本事杀掉别人,你就会发现如今你困扰的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你不明白t自己为什么会被丢进这里。我去园区的时候顺口问过,骗你过来的那个女人是因为自己欠了高利贷。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为自己的利益而活,没有人管其他人的痛苦。”

“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运行的,不是只有我这样,其他人不是不想,而是因为他们没本事。”

“没本事,那就忍着,再装出一副宽容大度慈善包容的面具出来。那些隐忍的人,若是有天翻了身,只怕比我更狠。”

“至于你,林栀,你是个特例。既没本事,又忍不了。你这个样子,早就该活不下去。”

“但没关系,我养了你。有我在,你就没什么好怕的。”

所有问题回答完毕,顾衍辰自认为清晰明白干净利落。甚至是得意地抹了抹女孩鼻尖上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抱着女孩便上了冲浪板向海浪奔去。

无尽的内耗很快被极限运动生死一线的真实恐惧冲散,林栀在一次次冲上浪尖的失重起伏中无奈地抱紧他,头也不敢抬。

没办法,她实在是个恐惧又软弱的废物。活一天就要仰仗一天他的鼻息。正如此刻在无尽海浪里漂泊的她,实在畏惧,却又无能为力。

*

这鸽子最会扫兴。

之前叫着要来看海,真的来了之后又开始和他发神经。顾衍辰原本在海边买了栋别墅,打算带鸽子去住。不是喜欢看海吗,那就日夜看个够。

可是这鸽子又开始变的疯疯癫癫的,顾衍辰丧失了欣赏她入住时表情的兴致,冲浪结束之后直接把鸽子拎上了车。

这地方不好,总是别别扭扭的。这鸽子也不好,动不动就置气。

顾衍辰把车一路飞快往市中心开。

他这次来本是带鸽子度假,顺便见个一直被t国政府通缉的同行。那同行想到顾衍辰的武装军里去,因为留在t国就要不停东躲西藏。他联系了很多次想见面,但顾衍辰一直都没放在心上。

这次原本是来度假,但是鸽子太扫兴。因此他打算赶紧把这个连通缉都摆脱不了还妄想做武装军的废物见了,之后就把鸽子五花大绑带回去。

反了天了。不看海闹着要寻死,看到海了闹着说恨我。一天天的,怎么都哄不好。

*

车子停在一栋还未完工的写字楼前。楼层已经建起来了,但是还未装修好。

见面的地点定在顶层。顾衍辰不想让鸽子见太多乱七八糟的人,又怕她一个人在车里跑了,于是把她一起带进了楼,把楼下的出口锁上。

他看了看表,让林栀10分钟后再来顶层找自己,然后就一个人走了进去。

他不担心这10分钟林栀能跑到哪里去。门口的那个锁就够她撬半小时的,她也没有爬外墙的本事。

再加上这里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国度,没有通讯设备、钱和证件。

其实这些也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这栋楼阴森森的,鸽子没有胆量。

于是男人迈着长腿大步走了进去。

而林栀,不出他所料,在一楼老老实实坐了5分钟后,开始等电梯。

身边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也在等。男人看上去斯斯文文带了一些书生气,只可惜随着岁月的蹉跎已经有些秃顶。

林栀扫了一眼,想他应该是即将搬入的公司里的白领来放东西,并未作它想,只惦记着去顶层找顾衍辰。

电梯很快来了,两人都进了电梯。按键的时候林栀寻找按钮,却发现这台电梯不到高层,只在低层使用。她犹豫迟疑之间,电梯门已经关闭,开始缓缓上升。

林栀赶紧摁下最近的3楼按钮,想着出去重新找高层电梯。叮咚一声,电梯在三楼停下。林栀歉意地对男人点点头,说着“excuse me”便要走出去。

男人同样对她致以友善的笑容,然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林栀心底一惊,转头对上男人阴狠怪异的笑脸。

她已经学过那么多格斗技巧,实际上,她已经很能打了。但是在那一刻,下意识的恐惧席卷了一切理智。林栀用力推开他,拼命跑了出去。

她的心脏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听到身后追出来的脚步声,林栀彻底被吓破了胆,边跑边用母语哭喊着救命。

救命,救命。事后想来,她拼命练就的一身本领都输给了心底的恐惧和怯意,她只知道逃跑喊救命,像一个弱者一样惊慌失措,只寄希望于被拯救。

顾衍辰原本已经办完事,在顶层等了一会儿小鸽子还没到,又看到电梯是分流的设计,估摸着小鸽子一准是呆头呆脑坐错了电梯,于是来低层找她。

他沿着安全通道刚刚走到5楼,便隐约听见好像有女人哭叫的声音。敛神再听,好像是小鸽子的声音。再听,声音便消失了。

不好。声音消失了,只怕是被抓住了。

顾衍辰下到3楼,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便是寻常写字楼的布置。一个个工位局促地排列着,粗粗用眼一扫,空无一人。

顾衍辰看这情形心头发紧。动作迅速无声,藏得又这么严实,抓她的人只怕是个老手。他倒是不怕交手,但小鸽子别是已经被弄死了。

这样想着他越发紧张,猛然间目光扫过一个墙角,地毯上有一道不轻不重的流畅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从上面拖拽过。

顾衍辰神色泠然,快步走了过去,却在转角的瞬间蹲下就地一滚,像长了穿透眼一样避开了拐角后捅过来的一把刀。

墙角后的中年男人刚要再捅出去,已被顾衍辰一把擒住手腕撅折了右臂。顾衍辰望了望他身后被堵住嘴的小鸽子。很好,还没死,睁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惊魂未定。

顾衍辰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转头看向被自己左手摁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啧,就是这样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老男人下手最阴。一看就是随机流窜作案的心理变态,平时人模人样,背地里变态的很。此时胳膊废了一只,另一只手还不甘心地去捡刀。

你说你没事动我的鸽子干嘛。我要是晚来一步,这刀是不是就用在鸽子身上了。顾衍辰的眼神闪了闪,轮廓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他俯身捡起那男人的刀,又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先动哪里好呢,他这样想着,眼神中竟有一种诡异的兴奋。

他看着男人逐渐灰白的面容,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鸽子。

小鸽子被吓得不轻,口中的毛巾被拿出来了也不说话,只瞪着两只眼睛发抖。

神差鬼使地,顾衍辰看着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把刀收了起来。

算了,还是掐死了事,别把鸽子吓坏了。

在他的理解里,掐死是最温柔的一种杀人方式,连滴血都不见。

于是他把左手轻轻覆到林栀眼前,挡住她的视线。右手轻快地爬上了男人的脖颈。

“别看。”他轻轻安抚着怀里的鸽子。林栀识相地闭上了眼睛,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最起码在这一刻,她害怕,怕到要逃离一切的视觉与听觉。

*

再次睁眼,她已经在顾衍辰的车里了。男人把她的袖子挽了上去,仔仔细细给她手腕处的瘀伤擦药。

林栀垂着头一动不动,由着他把手腕擦好又包好,然后愤恨地把头往车窗上撞去。

顾衍辰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将要撞上去的脑袋揪了回来,面上一股冷森狠戾的郁气,眼见就要发火:“有本事刚才怎么不使?这会儿又发什么疯?”

林栀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哭泣,一下下用力锤着自己的双腿,好像有无尽的恨意在这双下意识逃跑的腿上。

她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明明那人手里只有一把刀,明明自己现在的力气已经足够推开他,明明已经学了那么多散打技巧。

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只知道跑,怎么就那么恐惧,只知道喊救命,只等着别人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