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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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季柏泓礼貌一笑。

诊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落地玻璃窗外是个露台花园,几盆兰花正开得灿烂。

诊疗床是深色真皮的,看上去好似比自家的沙发还要舒服;角落里的立式空调安静运转着,隔绝了街上的车水马龙。

办公桌上铺着丝绒桌布,摆着支万宝龙钢笔同几本烫金封皮的英文医书,旁边的医疗设备皆是进口货。

石乐坐在转椅里,白袍领口系着条纹领带,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好似个银行经理,见季柏泓进来,他抬眼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阿泓,好久不见!点样,特意来蹭我这里的冷气?”

季柏泓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优雅,忍住没有翻白眼的冲动,“阿乐,冇玩啦,今次找你,是有正经事。”

“哦?”石乐挑眉,“能令你亲自跑一趟,莫非是疑难杂症?放心,当年在牛津医学院,我是拿过奖学金的,再古怪的病都难不倒我——当然,‘冇钱治病’这种病,那我真是无法治。”

季柏泓望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里面反而踏实了些。

这个人表面钟意讲笑,骨里面对医学有股近乎执著的认真,不然当年也不会放弃公立医院的饭碗,非要开这间烧钱的私人诊所。

“少讲点废话。”季柏泓目光落在窗外的兰花上,“这件事,有些难搞,但我信你,才来找你。”

石乐收回咧开的嘴,“阿泓,你这样讲,我压力好大,不过既然是你开口,这疑难杂症,我倒要看下,到底有几难搞。”

“事情是这样的,我回港后认识个女仔,只要同她有肌肤接触,哪怕只是指尖相碰,都会出现浑身发热、心跳加速的反应,更奇怪的是,我会不受控制地想再次与她接触,哪怕明知这种反应不合时宜,也难以克制。”

季柏泓语气平稳,无半分羞涩,纯粹是冷静的剖析自己,“我试过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发现徒劳无功,只要见到她,甚至是想到她,那种渴望接触的感觉就会愈发强烈。我自己查过一些医学资料,没有找到对应的症状,所以才来找你。”

讲完,他看向石乐,想要从对方眼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阿泓啊。”石乐挑眉,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装出老成样,“我当是乜大事,原来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变种。不过讲真,你季柏泓何等定力?当年在伦敦初识,十几个拎着棍的阿飞围住我们,你还有心情理正领带,面不改色将人打退,如何算得到,如今竟然被个女仔弄得方寸大乱,讲出去怕冇几人会信。”

他调侃归调侃,手上却冇闲着,拔开钢笔,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的记录,“问你个问题,你同其他人有过这种反应吗?哪怕是行街不小心手碰手,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

“冇。”季柏泓想都未想,语气干脆肯定,“同以往的任何人接触,我都能保持绝对冷静,哪怕是同阿妈拥抱,都不会有丝毫异常。只有她,仅此一个。”

“真是有意思。”石乐啧啧称奇,“你这个人呢,就算真是动心,估计都能藏得滴水不漏,没想到,身体竟然比你的嘴诚实咁多。好啦,先做检查,量个血压,听一下心跳,排除器质性病变,毕竟,你这反应,若是心脏有问题,可就不是小事了。虽然我觉得,你的身体,比熊还壮啊。”

话音落下,一个护士端着托盘推门进来。

季柏泓依言伸出条胳膊,护士手脚麻利的将血压计袖带缠实,气泵一下下打气,橡胶带勒紧肌肉,发出沉闷地压迫声。

“放松着,把你脑子里某些杂念抛出去,现在别乱想。”石乐语带调侃,“我知你定力好,但血压测量要放松,不然数值不准,到时候我要是给你开错药,你可别找我麻烦。”

季柏泓看他一眼,嘴角牵起弧度,放松身体,眼神平静看向窗外。

“收缩压一百二十,舒张压八十。”护士看着表盘报数。

石乐记下,接过听诊器,顺手递张纸巾过去,“撩起衣衫,听下心跳。”

季柏泓依言照做,手指勾着白衫下摆撩上去。

听诊器的金属头贴在胸膛,一阵冰凉的触感,令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即刻就恢复平静。

护士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他胸肌边缘的皮肤,他连眼皮都未眨,神色淡然得紧。

石乐看得好清楚,这种淡然,同方才讲述碰到那个女仔时的失控,判若两人。

一通检查过后,“心跳规律,血压正常,心脏冇任何问题,身体各项指标都好得很,冇器质性病变。”石乐收好仪器,语气淡淡下判断:“看来,你这不是身体的病,是心的病,而且是一种很罕见的病。”

季柏泓放下衫脚,坐直身子,“所以呢?你话是心病,是乜病?”

石乐未急着答,伸手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头堆满了过期杂志,他翻找一阵,终于拎出本封面都翘起大半的英文原版书,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

“呐,看下这个。”石乐将书啪一声拍在台面,手指敲在其中一页,推到季柏泓面前,“英文叫skin hunger,中文可以叫肌肤饥渴症,是一种心理生理结合的罕见病症。简单来讲,就是身体同心理上,都极度渴望与特定的人进行肌肤接触,从而获得安全感同愉悦感。”

“这种病,本身就几罕见。”石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十分严谨,“通常都是长期缺爱、孤寂搞出来的,但大多数病人,是对任何人的肌肤接触都有渴望,你这种,只对某一个特定的人有反应,是极度特殊地病例。我在牛津做研究那阵,都只见过三例类似的情况,每一例,都是对个特定的人,产生了极强地心理同生理依赖。”

他合上手中那本书,看着季柏泓,语气忽然轻松下来,“本质上,你不是得了咩大病,只是你的心同身,都对那个女仔产生了极强地归属感,这种渴望被身体放大了,才会出现你讲的那些反应。”

季柏泓闻言,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有些微顿,“所以.......我这种罕见病,就是想同那个女仔贴贴?”

“ bingo!”石乐打了个响指,“心跳加速、浑身发热、渴望接触......这些都是上瘾者的表现,只不过,你不是对药物上瘾,你是对这个女仔上瘾。”

季柏泓讨厌失控的感觉,他的世界向来是精准的,像他腕上的表,每一秒都不能有差池,可自从遇见她,他的精密世界就开始出现偏差。

“需要治疗吗?有咩办法可以控制这种反应?我不习惯这种失控的感觉。”

石乐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放心啦,这种病,对人体冇任何实质伤害,不会影响你的身体健康。而且目前来讲,冇专门的治疗方法,也不需要治疗,毕竟,这个不是咩致命的病,顶多就是令你失点分寸而已。”

“不过,如果你想控制这种反应,也不是冇办法。”他话锋一转,带着丝玩味,“只要你尽量避免同她有肌肤接触,甚至少点见她,时间久了,这种反应或者会慢慢减轻,甚至消失。”

“如果我依旧同她见面,短期内无法满足这种渴望呢?”季柏泓的声音低沉,问出他最担心的问题。

石乐耸耸肩,“这样你就会成日浑身不舒服,好似有蚂蚁爬,心痒痒,身也痒痒。你定力虽然好,但抵不住身体的本能造反,阿泓,你头脑精明一世,今次,不如信下你的身体?”

季柏泓陷入长久的沉默,他脑海里闪过许多个画面,阿伶认真伏案工作时,颈后的发旋;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弧度;两人不经意间触碰到时,那股电流般酥麻的感觉......

既然这种反应对自己没有伤害,若是无法控制,便不控制。

他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我做不到不去见她,既然不需要治疗,也冇伤害,那就顺其自然。”

石乐无奈般摇了摇头,嘴角扬起笑意,“既然你决定了,就随你啦。记住,不要刻意克制,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得,如果以后反应越来越强烈,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再来找我,不过,我都不敢保证,能帮你克制住啊。”

季柏泓站起身,整理下外衫,语气恢复从容,“谢了,阿乐。虽然你讲的不咸不淡,但好似又有点道理。”

“喂!我这个是专业意见来的!”石乐不满抗议,顺手将那本书扔回抽屉,“记得给钱啊,三百蚊诊金,不要当我开善堂!”

季柏泓没再出声,拉开诊室的门走出去,走廊透进傍晚的霞光,他脚步轻快,好似卸下个好重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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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伶俐建材这边,老板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是允怡回来了,她探进个头,“老板,所有部门的主管都到齐了,在大会议室等着。”

阿伶闻言应声:“知道了,你通知下仓库那边,明日,我要带销售部同采购部几个组长,再去仓库盘点下库存。”

“好。”允怡转身要走,又好似想起什么,折返回来,“老板,外面都已经传翻了,话我们要同季氏打价格战,个个都话我们顶不住。”

阿伶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让他们传,嘴生别人的脸上,我们管不到。”

大会议室的推拉门上面贴着张纸条,上面正正经经写着“会议中,请勿打扰”。

阿伶拉开门,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左手边是销售部主管、采购部主管;右手边是财务部主管、行政部主管,全员到齐。

她拿起桌上的销售报表,没有翻看,直接放在会议桌正中,“今日开这个会,原因大家都清楚。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团火,季氏用低价抢客户,不讲规矩,但现在,市场就是这样,我们不能硬碰硬。”

众人闻言先是沉默一阵,销售二组的组长突然站起身来,开口道:“老板,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利花那边,我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他们老板最重交情,我明天就上门,同他好好讲下,就算降点价,只要能够将客户拉来回就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