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李大少可以派人去我那处考察,我厂里引进好多苏联的钢材,硬度足,供货量也足。”阿伶眼神清亮,自信十足,“而且我在深甽都有生意,熟悉内地的跨境物料运输、外资政策,新界同深甽一衣带水,竞标开发肯定要同内地打交派,我可以帮你避开政策盲区,少走弯路。”
几句话的功夫,李思行就掂量出面前的女仔不简单,“有意思,等今晚散局,我叫秘书联系你,详谈细节。”
阿伶心里打了个勾,第一步成了,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微微颔首,“静候李大少佳音。”
另一边,季柏泓陪着李思行的女伴跳舞,女伴叽叽喳喳同他搭话,他只是偶尔嗯一声,心思全未放在这上面,直到一曲终了,他笑容浅淡地礼貌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阿伶。
阿伶正同李思行道别,见他过来,笑着迎上去,眼底藏不住的雀跃,“搞定了!多得你刚才帮我挡那个小生,不然肯定要误了时机。”
季柏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只淡淡“嗯”了一声。
未等两人多讲,第二支乐曲缓缓响起,当红小生不知又从哪里冒出来,快步走到阿伶面前,再次伸出手,“姜小姐,这一支舞总该给我个机会了吧?”
阿伶刚想开口婉拒,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没给她任何讲话的机会,季柏泓已经拉着她转身就往舞池中央走。
舞池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爵士乐变得缠绵起来,季柏泓伸手揽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吓人,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贴向自己,完全突破了正常社交的距离。
阿伶微微一怔,这家伙胸肌凸地快怼到她脸上来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下意识想拉开点距离,却被他扣得更紧,他的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节用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侵略性。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舞步交错间,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带着温热的触感,阿伶直觉这人不对劲,也咬着牙关,暗暗使劲,“嗯——”
总算是拉开些距离,比力气?她可不会输。
阿伶仰起头,蹙眉瞪他,“做乜嘢靠那么近?你冻啊?!”
季柏泓低头看她,脚下的舞步慢了些,沉默一阵,直到乐曲过半,才妥协开口,声音有些哑,“深甽那块地皮开发,所需的建材,都由你这订。”
阿伶眼睛一亮,“真的?”
“嗯。”季柏泓应了一声。
“季先生,你真是够意思!”阿伶笑眼弯弯,真心实意夸道:“你真是个大好人!”
见她笑得明媚,季柏泓心中无奈叹气,自己好似中邪,鬼使神差又送出一桩生意。
舞池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交叠的影子。
慈善晚宴结束后,阿伶让星仔自己回城寨,她跟着姜东升上了姜家的车。
贺子杰自打看见好友两番同阿伶共舞,心里就琢磨出些什么,在季柏泓跟着季家要离开时,他从后头拍上他的肩,礼貌地同季老爷子打招呼:“季阿公,我同柏泓有些事要聊,你可不可以将他留下来?”
季耆宇看清是贺氏的大少,没过多询问,只点点头,同季柏泓道:“去吧。”
至于季世荣,在此几位面前,无人在意他的想法。
二人又回到露台,宴会厅里还有些未离席的宾客在闲谈。
贺子杰抱着手臂,一手摸着下巴,盯着季柏泓,“你不对劲,你十分的不对劲。”
季柏泓掀起眼皮,“有话快讲,冇话我先走了。”
贺子杰始终一脸探究,“就那个姜小姐啊,上回还话不钟意她,你看下你今晚魂不守舍的样,不钟意才有鬼嘞!人家同个当红小生讲几句话你就黑晒张面,跟着她随便同你讲几句,你又心情转好,别同我讲是巧合啊?”
讲完,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又翻过去指向季柏泓,一副,我这双眼看透太多的模样。
季柏泓被他说中心事,眉头微蹙,他今晚确实有些失控,特别是同阿伶靠近时,她身上的气息同温度好似迷幻剂,让他抑制不住还想贴得更近,直至肌肤相贴。
越想越燥,季柏泓招手从侍应生那里取了一杯酒,喝下一口冰酒,清醒了几许。
“互相利用罢了。”他淡淡解释,“你也知我在季家的处境,季世邦早就看上猪笼城寨那块地,但他冇胆去碰,里头帮派众多,只有她才有能力搞定,我先同她搞好关系,再将那块地皮置换出来,季家之后我才好上桌。”
贺子杰若有所思,“那她今晚过去姜家,如果真是姜家二小姐,她的那些资源会不会被长房的豺狼盯上?”
季柏泓勾起一抹笑,“狐狸对上豺狼,谁输谁赢可不一定,她......没那么容易被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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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姜家的两辆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疾驰,阿伶坐在后座右侧,姜东升同何婉萍坐在左侧,三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车子抵达浅水湾姜家老宅,稳稳停在雕花铁门前,大门跟着缓缓打开,车子驶入正门口,阿伶推开车门下车,她跟着姜东升跨进大门,姜敬华同钱湘跟在最后进屋。
阿伶闲适扫了一圈屋中摆设,典型的中式传统风格,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字画,她脚上的高跟踩在打蜡的地板上,声音冷脆。
往日宴会归家,众人都会纷纷回房换上舒适的家居服,今晚却都跟着姜东升进了大厅,走到沙发边坐下。
何婉萍嘴上扯着笑,露出柔和之态,手里的绢帕却被搅得死紧。
姜敬华眼含戒备,时不时瞥向姜东升,皮鞋尖不断轻轻点着地面,钱湘倒是最为镇静,吩咐家中佣人给大家添茶。
楼上传来一阵响动,姜宝贤哒哒哒跑出来,如今十八岁的她,已经读完预科,即将要赴外留学。
她散着蓬松卷发,打着哈欠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看到阿伶时顿了下,随即往钱湘那边凑去,同她阿妈挤在一张沙发位上,小声咬起耳朵,眼神不时好奇瞥向阿伶,探究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身份。
姜东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转而吩咐佣人:“去叫二姨太下来。”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慢悠悠地脚步,吕淑华穿着素色旗袍,外头搭了个针织披肩便下楼来。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巧就是在阿伶对面,她抬眼见到阿伶那刻,指尖猛地抖了下,似有血脉感应般,瞬间察觉出阿伶的身份。
但她未立即开口讲话,而是仔细盯着阿伶的左耳耳垂,那里有一粒像是耳钉大小的褐色胎记,她喉间动了动,还是没出声,只是眼神变得复杂。
姜东升叫来管家,“拿那东西来。”
管家快步取来一个旧木盒,盒里铺着褪色的红绒布,放着一把小小的桃木梳,梳子边缘磨得圆润,梳背有浅浅的莲花刻痕,还能看见两颗细小的牙印,显然是经年累月把玩过的痕迹。
“这把是你出世用的细路梳,你细个时最钟意的物件。”姜东升拿起里面的梳子,递给阿伶,“家里买了一对,另外一把应该当年被你阿妈阿爸带走了。”
阿伶接过那把木梳,指尖摩挲着上头的牙印,她检索原身记忆,似乎确有这么一样东西,但估计当时情况紧急,他们并未将这种能相认的物件交给她。
阿伶实话实讲:“有点印象,不过我手上冇另把木梳。”
吕淑华静静打量阿伶讲话时的表情神态,无需外物证明,她心里已经断定,阿伶就是她的亲孙女,她罕见出声表态,声音笃定,“不用再验了,这就是阿豪的女儿,她左耳的胎记做不得假。”
这话一落,何婉萍脸上的笑更加淡了,她掩去眼底的不悦,竟不知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吕淑华,也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姜敬华一副为老爷子考虑的模样,斟酌着开口:“二姨娘,话不好讲得那么绝对,姜家得骨血,始终要谨慎些好,是嘛,阿爸?”
姜东升眸色沉沉,目光在吕淑华同阿伶之间流转,竟缓缓点下头,“我都觉得不必再验,阿伶就是我孙女,她耳朵那粒胎记,出世就有,我认得。”
阿伶这个漩涡中心的人,这会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的古董字画,暗自掂量着姜家家产的厚薄。
何婉萍掌家多年,最是耐得住性子,她手在身旁姜敬华的手上轻轻握了握,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今晚在宴会上她当时就立马打听过阿伶的背景,随即换上一副心疼表情,笑着开口:“真是苦了阿伶你一个女仔,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头,听讲你是从猪笼城寨里长大的,肯定好辛苦,你阿妈阿爸......可是出了乜嘢事?为什么这些年也不回来看下我们?你不知你阿公同我们多挂牵你们。”
阿伶听到这话,身子似克制不住晃了一下,原本镇定的脸上,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她咬了咬下唇,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泪珠子在灯光下打着转。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客厅里神色各异的几张脸,最后落在姜东升脸上,声音带着颤抖,一字一句哽咽道:“......阿妈阿爸......早就不在了......我五岁那年就死了,是被人......被人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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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两支舞终了,阿伶望着大好人季柏泓,体贴关怀:“季先生,室内冷气足,体质唔好,下回就多穿点,不捱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