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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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正室妻子黄真同儿子季柏文坐在旁边,低头安静地食饭,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老爷子这时才缓缓开口,“读书是好事,但也不能太娇惯,世邦、世荣,公司的事你们多上点心,别总想着争来争去,都是一家人。”

“是,我们知啦。”两人齐声应道,语气恭敬,但谁也没真正往心里去。

坐在饭厅另一侧的季世羽,三房独女,一直默默食饭,细嚼慢咽,这时才放下筷子,拿起丝巾优雅地印了印嘴角,轻声讲道:“爸,我公司最近接了个新项目,下个月要去台湾出差,下次家庭聚会,我可能就赶不回来了。”

她穿着简单地白衫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髻,不施粉黛,神情清高,对桌上的纷争毫无兴趣。

“出差要注意安全。”老爷子对这个女儿向来放心,语气也缓和了些,“在外创业不易,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同家里讲。”

“谢谢爸,暂时不用麻烦家里。”季世羽笑了笑,疏离而客气,她拿起茶杯喝了口,又恢复了沉默。

席间的话题很快又转回到公司的业务上,季世邦同季世荣互相攀谈着,一个炫耀珠宝零售海外拓展的进度,一个强调建材供应成本控制的成果,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满是虚伪的客套同暗暗地试探。

季柏泓安静坐在角落,像一个局外人,他偶尔夹一筷子离自己最近地菜,全程没再讲话,只是在听到两人谈论某批苏联进口钢材的清关事宜时,他垂着眼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良久,老爷子似乎有些乏了,他放下碗筷,目光穿过众人,突然落在角落的季柏泓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柏泓,你最近在做什么?”

季柏泓闻声,放下了筷子,他微微抬头,目光清澈,语气恭敬,“我在帮朋友打理一家小贸易公司,不算什么大事。”

“贸易公司?”季世邦挑眉,嘴角微微下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后生仔,听句劝,脚踏实地点,成日不要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哪天行差踏错,还要连累季家蒙羞。”

他靠在椅背,手里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扫在季柏泓身上。

“大伯教训得是,我会多加注意的。”季柏泓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眸底情绪,声音依旧温和。

他没有辩解,姿态放得很低,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反叫季世邦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添了几分堵。

季世荣见状,也端出一家之主的派头,语重心长地开口:“柏泓啊,如果真在外头混不下去,不如就回公司来,虽然不能给你什么高职位,跟着你弟弟打打下手,做些跑腿的杂活,好歹胜在稳定,薪金按时出,也免得我们成日为你挂心。“

他这话看似好心,实则是在提醒季柏泓,只要你肯低头,我二房还能收留你,但你永远只能是你弟弟的跟班。

坐在他身边的季柏文适时抬起头,目光与季柏泓在空中短暂相接,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讽笑,随即又低头去摆弄自己的袖扣,仿佛多看季柏泓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

“多谢爸的好意,我目前的工作还挺顺手,就不麻烦你了。”季柏泓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地、没什么攻击性的表情,“我不同柏文争,但亦不想靠施舍。”

这话不卑不亢,却像一根细小地针,扎得季世荣脸色微沉,他正想再讲些什么,老爷子却已经放下了筷子。

“够了。”老爷子声音不大,却让满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他抬起浑浊双眼,深深看了季柏泓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期待,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漠然的审视,“食完就散席啦。”

他撑着拐杖,慢吞吞地站起身,在管家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老爷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餐厅里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众人松了口气,又恢复之前的虚伪热闹。

季世邦这时上去拍了拍季柏泓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柏泓,听大伯一句劝,如果手头拮据,或者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同大伯讲,不要不好意思开口讲,别硬撑。”

“谢谢大伯,暂时不用。”季柏泓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避开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语气疏离。

“切,装什么清高,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坏主意,说不定就是想骗家里的钱。”季柏琪在一旁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季柏泓看也没看她,只是转向季世荣,微微颔首,“爸,我食好了,先回去了。”

季世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似赶蚊蚁,“走吧走吧,天黑路滑,自己小心点。”

季柏泓转身,步履沉稳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廊时,恰好与正要离开的季世羽擦肩而过。

这位三房姑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清亮而平静,与季家其他人截然不同,她嘴唇微动,轻声讲了句:“别往心里去。”

季柏泓的脚步顿了顿,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笑意,转瞬即逝,“多谢姑母。”

走出季家老宅那两扇沉重地雕花大门,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季柏泓眼底那层温和的伪装瞬间褪去,刚才餐桌上每一个人的嘴脸,都让他觉得恶心。

季家这潭浑水,又臭又深,但他既然回来了,这水,迟早是要搅一搅的。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就在这时,bb机“嘀嘀嘀”地响起来。

他看向屏幕,上面只有一行简单代码,代表着一个确认的信号。

季柏泓眼神骤然锐利,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迅速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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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伶在东莞仔头七后的第二日,便准备出院,也是巧,星仔就在这天早上醒了过来,阿伶听护士来同她讲,便转头去了他的病房。

星仔刚醒转,人还虚得很,半躺在病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见阿伶走进来,安然无恙站在面前,他那双失神的眼睛总算聚了些光,长长吁出口气。

他张了张嘴,想讲点什么,喉咙却似被砂纸打磨过,干得发不出声,隔了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大佬......是我没用......”

阿伶没搭话,默默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暖水壶,往搪瓷杯里倒了半杯水,试了试温度,才端到他跟前,看他挣扎着想起身,又上前两步,伸手托住他的后背,扶他坐直了些。

“现在不要想其他事。”阿伶把水杯递到他唇边,“你最紧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事情我都已经解决了。”

讲完,又伸手,在星仔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那力道同动作,与以往东莞仔拍他们时一模一样。

星仔捧着杯子,一口气把水灌了下去,润过喉咙后,才又低声问:“安仔怎么样?”

阿伶沉默了下,才开口:“还在昏睡,他......伤在头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我等下就要出院,你在医院有什么事,都可以找红梅。”

星仔听了,脸色一下子沉下去,眼神黯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讲什么,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目送着阿伶离开。

阿伶先回了趟城寨的家,乞丐婆总算是盼到了她,一见阿伶进门,悬着的心才放下,等看清阿伶手上缠着纱布,脸上立刻浮起愁云,“阿伶啊,手是怎么弄的?严不严重啊?”

阿伶就是为了不让老人家担心,才特意先回家,不然她就直接去义安堂了,“冇咩事。”

她轻描淡写晃了晃手,“不小心割了个口子,过两日就好了。”

乞丐婆拉过她的手,轻轻掰开纱布的一角看了看,见伤口包扎妥当,才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嘴里念叨着,“唔痛唔痛,快点好啊......”

她又想起东莞仔的事,叹了口气,满脸愁容,“最近为什么净出这些事,不行......我等下得去妈祖庙走一趟,求下妈祖保佑......”

讲完,她叮嘱阿伶锅里还有热着的粥,叫她盛起来吃了,便匆忙挎上装着香火的篮子出了门。

阿伶默默吃完锅里的粥,径直出了门,往义安堂去,她叫了个手底下机灵地飞仔,“去西区,把志良请来。”

这几日,志良也有些提心吊胆,义安那边,阿伶连同她的心腹安仔、星仔,消失了好些天,半点风声都无,直到飞仔过来传口信,说=讲阿伶回来了,他后脚便跟着那飞仔,赶去中区义安堂。

进了堂口,志良一眼就瞧见阿伶,她独自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明显裹着纱布,志良心下一沉,三两步走到跟前。

阿伶闻声抬眼,见是他,淡淡开口:“坐。”

志良自己拉开条凳坐下,眉头拧成个疙瘩,“阿伶,这几日你们究竟去了哪里?发生咩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