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揭露
前些日子她还觉得崔家人都还不错,可能是相处方式有偏差,才让崔熠和他们闹僵了,甚至顾令仪想着若崔熠愿意的话,她可以帮忙找方法缓和一二。如今一想,幸好没来得及做,不然她简直是蠢到家了!越算越气,顾令仪随口对付了两口饭,又闷头算了一下午,浑然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闰成默默进来点了灯。
“小姐,姑爷半个时辰前回来了,他在后园里弄了点什么叫你去看呢。“岁余来敲书房的门。
顾令仪笔下顿了顿,她还没想清楚,不想现在看见崔熠。可她又望了望已经快翻到底的数算书,继续这样,她好像也还是想不明白,而且总不能一直不见崔熠。
出了书房门,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岁余提起一盏羊角灯在前头引路。檐角挂着一溜灯笼,每隔数丈一盏,烛光被寒风吹得轻轻摇晃,在青石地上拖出长影。
穿过月洞门,冬日的园子是静的,两侧是落尽叶子的海棠,枝干黝黑,在疏疏落落的光影中给夜色勾了边。
越过太湖石假山,再往前是片梅林。
都是几十年老桩,枝干虬曲如铁。此刻正逢蜡梅盛时,金黄的花苞缀满枝头。花香被冷气压得极低,顾令仪走近了却闻见一股勾人的香气一一是一种谷物烘烤后的焦香。
梅林中间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火光照着崔熠的侧脸,他正蹲在那儿摆弄一只铁罐子。
罐子被架在几块青砖垒的灶上,下面是烧红的炭火。听见脚步声,崔熠抬起头来,一见她便绽开笑:“令仪,你来得正好,就站在那儿,快捂住耳朵,等会儿不要害怕。”明明不想见他,顾令仪却抬手捂住了耳朵,她见崔熠将布袋子放在罐口,然后手上的钳子撬开铁罐子。
“砰”的一声巨响,白烟和浓烈的香气一同爆发开来。动静太大,惊得梅花簌簌落下,洋洋洒洒,飘在顾令仪眼前,落在崔熠的发间肩头。
崔熠倒空铁罐,起身提着布袋子几步来到顾令仪面前。他伸手,温热的、散发着焦香的圆粒抵在顾令仪唇边,她耸耸鼻子,终究忍不住诱惑,张嘴咬下。
裹了糖,外面甜丝丝的,咬下去轻盈又酥脆,“咔嚓”作响。“爆米花从前大家都用糯米做,我试过用玉米粒更饱满漂亮,这个罐子我折腾了几日,本想赶在过年给你做,如今也算赶上尾声,要不是大哥实在耽误事儿,白日就给你做了”
“崔熠,顾令仪望着他,莫名其妙的,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下来,瞬间身上的酸痛一拥而上,她道,“崔熠我腿疼,下山走得腿疼,你还叫我又来园子。”爆米花做好了,崔熠将善后工作交给观棋,蹲下身将顾令仪背到背上。“是远了点,本来是想在我们院子里做的,不过动静大,要是将我们家哪里炸得不漂亮就不好了,所以选在园子的空地了。”崔熠背着她一步步很稳地
往前走,顾令仪抬手,将落在崔熠发间的梅花瓣扫落。“崔熠,你对我真好,我理应报答你。”
崔熠顿时心里暖暖的,背着顾令仪走得更快了:“你对我也很好,不用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顾令仪手里拿着个小布兜,是崔熠方才特地给她装好的爆米花。取一颗送到口中,嘎蹦一下咬碎:“不,我对你还不够好。”崔熠既然敢骗她,那就给她等着吧,她务必好好报答他。“对了,你刚刚喂我吃东西,你洗手了吗?”崔熠手臂一紧,委屈道:“我分明是用干净帕子包着递给你的,顾令仪你又找我茬……
大大大
昨夜的声响不小,长公主第二日一早特地派人来问,然后就被送了一碗爆米花。
崔琚是在母亲那里吃了几颗,他也想要,哒哒跑来了二哥的静思堂。“二嫂,母亲说爆米花是你们做的,可以给我一点吗?崔琚自觉有骨气,他还在生告状精二哥的气,他找二嫂要就好了。顾令仪和崔熠都在书房坐着,崔熠头都没抬,顾令仪很是大方,一兜子爆米花马上就能将崔琚打发走。
谁料顾令仪想了想,为难道:“三郎,此事对不住了,我是很想给你,这爆米花是你二哥做的,你前几日咬了他一口,你二哥还忘不了,他说过这爆米花全家谁都能给,除了你。”
崔熠惊讶地抬眼,然后被崔琚一个肉拳头撬在锁骨。“崔熠,你不给就不给,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一口东西!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崔琚狂奔而去。崔熠顿感头痛,他望向顾令仪:“不是?这…她挑了挑眉:“今早送东西给长公主的时候,我问过你要不要送一份给三郎,
是你说给全家都不给他的,我当时劝你胸怀宽广,你说人不能逆来顺受,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尊重你的感受。”
崔熠…”
那不是为了立兄弟不和的人设吗?顾令仪难道就不考虑考虑再劝一劝他别和小孩计较?
顾令仪自然不想劝,背地里怎么将崔琚哄回来是崔熠的事,她只需要负责继续给崔熠制造麻烦就好了。
下午顾令仪就去了库房,她拿着库房的账薄一目十行,在兵器那一类却没有发现那张柘木弓的入库记录。
果然钱靖乔来府那日,她拿的那把弓有问题。昨夜顾令仪细细想过崔熠的破绽,崔熠有两次明显讨好大嫂的举动,一次是举报大哥私会三皇子妃,一次是冬至日前后找他大哥不痛快。重阳宫宴她和崔熠没有全程一道,不知他有没有碰见杨楹,但冬至前后崔熠应当只见过杨楹几面,甚至每次都是和顾令仪在一块见的。顾令仪记性极好,很快排查出异样之处,那把弓藏在库房的不起眼处,只通文墨的杨楹又一反常态地问她弓好不好用。如今库房中没有这弓的入库记录,所以它是从哪里来的?顾令仪不知道,但不妨碍她这段时间突然都很想去校场练箭。“管事,我上次用的那把弓怎么不见了,你帮我寻一寻,我很喜欢它。”少夫人说喜欢,管事发动库房所有的仆从,将库房找了个底朝天,翻找了两天,总算又在特角旮旯将这弓又翻出来,送到少夫人手上。等顾令仪将柘木弓带到书房,就放在书桌旁的小榻上。崔熠吃完晚膳,打帘进了书房,一跨进来视线如往常那般去找顾令仪。“令仪,你……“等等,他刚刚是不是看到什么熟悉的东西。崔熠脚步停下,定住视线,盯着小榻上放着的弓一一柘木为干,角片为弭,握手处是鹿皮,样式熟得不能再熟了。他不是重新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藏它吗?它怎么又出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