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波折
沈绍元先是一愣,随后苦涩笑笑,郑重地躬身长揖:“顾姑娘光风霁月,绍元感佩于心,惟愿珍重。”
顾令仪微微侧身,只受了半礼:“无妨。愿沈公子此番乡试,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话都说尽了,便要送客,透过轩窗,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顾令仪吩咐岁余:“给沈公子拿把伞。”
等岁余小跑着将伞递到沈绍元手中,顾令仪道:“这伞你拿走吧,不用再还了。”
人都走了,顾令仪推开轩窗,细细的雨丝斜织在天际,润出一层朦胧的湿意。顾令仪自嘲地笑了笑,上一回同江玄清退亲是个炽热的艳阳天,上天是听见她抱怨了吗?故而今日给她补了一场小雨。檐角滴落的水珠,一声声砸下来。
嗯,下雨确实更应景些。
大大大
在窗边听了会儿雨,顾令仪便打算回璇玑院了,却不想岁余刚撑开伞,门房匆匆来报:“三小姐,平阳侯府的谢公子突然来访,来找小姐你的,但他又没有拜帖,要见吗?”
顾令仪蹙了蹙眉头,问:“他说是什么事了吗?”门房摇头:“谢公子只说是要事,一定要见小姐你才说。”谢于寅能有什么要事来找她?但谢于寅这个人懒散,下了帖子被拒后便绝不会上门,今日确实反常。
顾令仪没多犹豫,便让门房带谢于寅进来,若是他又无事生非,她连着上次没发出来的气一起骂回去就好。
谢于寅脚步匆匆,门房给他撑着伞,但他身上还是有些湿漉漉的额,想来是骑马来的,中途遭了雨。
谢于寅站在厅中,靴子走过的地方留下浅浅水痕,他望着顾令仪,想起来顾府路上碰见打着伞失了魂似的沈绍元,突然滋生出无限的勇气,他道:“顾令仪,西苑晚宴那日,我说的不全是真话,当日我母亲向你求亲,不仅是我母亲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今日谢于寅下值母亲便提了七夕夜宴的事,母亲是可惜顾令仪竟然被四皇子一派看中了:“顾尚书忠于陛下,并无站队的意思,这事要折腾一阵了。前两日谢于寅便知道顾家谢绝了自家的求娶,选中了沈绍元,可他前些日子也同沈绍元打过交道,也能瞧出他家谨慎行事的家风。谢于寅想起当时亲事不成,母亲对他的数落,说他做什么事都畏畏缩缩,遇到芝麻黄豆大的困难第一反应就是放弃,说是怕麻烦,其实是没一点担当,也难怪顾令仪看不中他。
母亲骂他的话仿佛在他耳边回荡,谢于寅猛得从座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母亲问他要做什么,谢于寅听见自己道:“我去问顾令仪,沈绍元若是躲了,我娶她行不行?”
江玄清与顾令仪认识多久,谢于寅和顾令仪就认识了多久,顾令仪从小到大似乎都不需要人帮什么忙,哪怕是江玄清鞍前马后,谢于寅也觉得那是顾令仪愿意使唤江玄清,并非江玄清真的有什么大用处。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的顾令仪如今遇见了难处,而他这个一事无成的似乎有了一点用处。
谢于寅的“要事确实在顾令仪的意料之外,她眉头皱得更紧了,问:“你不是在说笑?求亲也是你的意思?”
顾令仪面上的不信任显而易见,谢于寅那点勇气慢慢凝结,眼看着就要碎了,他强撑着吞吞吐吐道:“上次西苑我对你撒了谎,其实除了因为中间隔着江玄清,我有些难以启齿,再就是我自己也没想明白什么时候对你有意的,当初我母亲一问,我想也不想地答应让她去求亲了。”“后来我认真想过,大概可能是你和江玄清吵架退亲后,朝楼上瞪了我们一眼的时候。在江玄清提退婚之前,顾令仪的身份是好友的未婚妻,但他们吵完那一架,顾令仪就只是顾令仪了。
谢于寅当时站在最前面,顾令仪眼眶是红的,眉眼迤逦漂亮,眼神却冷而利,从他们身上刮过,看垃圾一样。那一瞬间他像是被定住,久久回不过神。顾令仪”
她觉得谢于寅应当不是在骗她,因为骗人想不出这么不靠谱的理由。比起感动,顾令仪问
他:“你来找我之事,问过你父亲母亲吗?”谢于寅点头又摇头:“我母亲看着我出去的,她之前就喜欢你,不会反对,我父亲很宠我,他也会答应我的。”
顾令仪心中叹一口气,果不其然,谢于寅比之前多些勇气,有些长进,但总归人难以一夕之间脱胎换骨。
未告知父母,便是草率。若谢母因为四皇子的事转了想法,抑或是平阳侯碍于朝局和站队不同意呢?
谢于寅通通没想过,只是想当然地来了。
顾令仪是如今遇见了难处,但并非无路可走。她还有几个表兄可以选,自家人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毕竞若是被绑到四皇子这艘船上,谁也脱不得干系。至于选哪个,选个没心上人的就行。哪怕几个都有心上人,她也可以去找个无根基却有才华的举子,官宦之家怕得罪皇子,不敢“横刀夺爱”,可寻常举子一穷二白,靠自己往上爬是难上加难,娶顾家女利大于弊。她没有答应谢于寅的意思,但她感念他在这时候愿意伸出援手。谢于寅有心相帮,直言他不靠谱很是伤人,顾令仪索性换个说法,道:“你既有真心,可我对你无意,如今这婚事更是一趟浑水,一人无意一人有心,那便全然是利用了,我不能扯你入局。”
大大大
镇国公府,同下值晚归的父亲胡搅蛮缠完,崔熠风风火火出了门,正上马准备出发,就碰见他派去顾府门口盯梢的观棋,观棋下了马,汇报道:“公子,今日顾府来了两拨人,先是沈公子和他姨母,然后沈公子没走多久,谢公子也去了。”
他顿了顿,咬着后槽牙问:“谢于寅?”
不知谢于寅今日去找顾令仪做什么,但惨痛的前车之鉴告诉自己,若是毫无准备地接着去,恐怕又要遭殃。
崔熠问谢于寅在何处,观棋道他出了顾府就独自去得胜楼喝酒了。缰绳一扯,马头调转,崔熠便往得胜楼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