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骄满路十三他说完勾起她的下巴
第151章 骄满路(十三) 他说完,勾起她的下巴……
亨平驿。
夜已深, 值夜的驿卒在墙根下打?着呵欠,见有人行来,腰背立马直了。
光晕下现出一副英挺的身板, 驿卒暗暗打?量,认出这是?今夜随魏侯世?子一道抵驿的贵人,便把上前查探的脚步停了下来。
知柔走进马棚, 将草料束成一撮喂给小骓, 摸了摸它的鬃毛。
未几,她?返身倚着门栏, 耳畔是?窸窣的嚼草声?, 微弱的灯火在沉静中摇晃。
乍然?一股力?道碰上胳膊,她?转头,见魏元瞻正递来一只角黍。
“想什么, 那么入神?”
早听见了脚步声?,只当?是?巡夜的动?静。此刻她?接过来,先一摇头,手指拆动?麻线,有些?好奇:“这是?哪来的?”
“驿丞给的,说是?家里人爱吃, 做了许多。”魏元瞻在知柔身旁并立,扭头看她?认真拆线的样子, 略扬起嘴角。
半轮明?月挂在天上,周围那帮驿卒巡守的响动?也照得静了。
知柔扒开粽叶尝了两口,似乎认可地?点点下巴。魏元瞻睇着她?吃,忽然?启唇道:“过了今夜,你便回去吧。”
他原就没打?算叫她?同路。
此去兰城乃急诏,陛下虽许他隔日?起行, 途中却片刻耽误不得。念及鞍马劳顿,他恐她?吃不消。
况且他身边仅长淮、兰晔二人,未携仆从。等行远后,她?独自回京,魏元瞻放心不下;把她?留在身边,又断然?不可——出征非儿?戏,他不愿让她?冒险。
知柔很坚定?:“不,我要送你。”
当?初他可是?一路跟着和亲队伍,将她?送到了云川。出于回馈,更多是?不舍,她?坚持要骑马送他。
听见知柔毫不犹豫的语气,魏元瞻无奈地?笑了笑,才说:“已经送过了。”
他半侧过身,一条手臂仍搭在栏上,抬起来抚摸了下她?的脑后的头发,“此距京城二百余里,沿途安定?,你从此处折返,我尚能安心些?。”
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蛊惑她?,知柔偏过脸,注视他一阵,依应苏都的七日?之约算一算:“三百里。”
她?许诺道,“再过三百里,我就回去。”
魏元瞻沉默了。
就在知柔以为他要拒绝时,他调目望向小骓,半晌说了句:“明?日?换一匹马,久行力?竭,它受不住。”
闻话,知柔笑起来,仿佛连声?音都带着灼人的温热:“好。”
到真正分别时,突然?懊悔三百里说得少了。如此疾行,光阴飞逝,心里的担忧丝毫未随行路而减。
时值夏末,官道上尘沙浮动?,路旁早凋的槐花零落一地?,日?色尚浅,通往北面的路显得窥不到尽头。
长淮和兰晔站在五丈外,魏元瞻立于跟前,知柔望着他好一阵,神态大为不舍。
他牵唇道:“是?不是?累了?归程慢些?,安行为上。”
“放心吧。”知柔握辔的手越捏越紧,恐在官道上多留一刻,她?就不肯离去了。
风扯着衣袍,她?将翻飞的领子按下,抬起眼,“魏元瞻,请你务必……珍重自己,不要受伤。”
“你也是?。平安抵京,等我回来。”
他说完,勾起她?的下巴,轻轻覆上一吻。手在她?颊边摩挲片刻,即放她?归去。
知柔眼眶泛红,也只得翻身上马。
等一人一骑在视野里远得看不清了,魏元瞻才转头,跨上马背,往北去的路上扬鞭疾驰。
知柔折返到甘桐县,天已黄昏。
街上游人稀疏,客栈茶肆内却是?热闹。
她?又累又饿,要了一间客房便上楼休息,等伙计把饭菜送来,隐约听见外头灌着“雷雨”、“山滑”几个字眼,不由仰面问:“他们在说什么?”
伙计一壁摆菜,一壁回她?:“那些?人啊,原本是?去京城走商的,怎知前日?亨平县连宵暴雨,官道被山石掩了,走不得了。”
知柔听得挑起眉峰:“那去京师,可还有别的路?”
“这几百里哪还有旁的路?除非从东边一直绕。可人拖得,货却拖不得,愁呀……”伙计叹了一声?,见她?没别的吩咐,躬身退下了。
门一阖上,外边的动?静也关了起来,桌上烛火微颤,屋里只有细弱的“噬噬”声?。
知柔将饭菜用尽,从腰间取出一副关道图,仔细钻研一会儿?。待人抬来热水,她?沐过身,把灯吹熄。
……
七月的京师暑气犹烈,边塞的兰城已有了肃杀秋意?。
中军大帐内,高弘玉把江筠所献之计说与身旁的年轻人,问他道:“如何?”双目凝他面上,细细端量着。
近半年未见,魏元瞻仍是?从前的模样,通身威武,目若朗星,认真起来眉间便锁着一丝冷色。
方才所言江筠,乃常年行商塞外之人,在边陲一带有些名望。不久前,他听闻两国交兵,孤身前往代州,自称他可诱北璃军入城,代州与邻城兵马则隐伏周围,待敌深入,必可一举歼之。
兰城同代州相邻,此二地?乃北方游牧之族进入中原的重要门户。怀仙公主赴北璃和亲前,彼时的北璃可汗便向皇帝索讨过兰城。若将此城割让,便等于让异族扼住了咽喉,皇帝无法?容之,又不愿起兵,这才有了和亲之举。
故眼下以代州为饵,北璃必咬之。
魏元瞻走到沙盘前站定?,思量片刻,手指沿着代州上方向左移动?,在明?水山的脉络上轻轻一点。
“代州之西、北,乃北璃所踞。若要截断北璃入代州之军,须令兰城出师西行,越界到明?水山,扼其退路。这条山谷虽之前派人勘过,终究是?北璃的地?盘,我军对此处地?形尚不熟谙,贸然?进之,反易被围,堕入敌军伏中。”
高弘玉噙着笑看他,听他继续说:“江筠这个人……出现得太蹊跷了。焉知他非北璃所放之饵,欲诱我军入草原伏地??”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办?那个商人还在代州等复,这两日?,就住在代州县令家中。”
魏元瞻收手,对高弘玉露出一个佻达的笑:“不如‘将计就计’,逗逗他们。”
蹲守在明?水山的是?左沁部头领之子,希龙。
恩和上位后,明?面上与左沁部相安无事,暗中却一直纵容塔尔部和左沁部争斗——阿拉木苏在可汗位时,塔尔部酋领与他有杀女?之仇。
此番对抗中原,阿拉木苏的死是?其中紧要的一节。草原上都说他是?逃到燕国,为燕人所害,塔尔部却深信他是?死在了恩和手里。
是?以,塔尔部渐渐归附恩和,受其信重。左沁部不甘为他部所掩,此行出师,难免急于建功。
时下,得江筠回报,希龙令众分散藏匿,马蹄皆以布裹,又遣探子前去侦察,一直蹲到了晚上。
他开始不耐烦地?骂道:“燕军还来不来?蹲了一天,连个斥候的人影都没有,江筠是?不是?在耍我!”
希龙手下亲兵劝他:“从前跟着你阿哈打?仗,也遇过这样的时候。再等一等吧。”
到第二天,希龙撑着地?站起来,目光向远处巡睃,转头问手下:“探骑回来说了什么,燕军还没有动?静吗?”
整个日?夜,希龙的军队忍着饥肠辘辘,觉也未曾歇好,却连一声?响都没有听见。
手下眉头紧皱,垂眼说:“探子昨夜回报,说兰城军似在拔营,我让他们再去探……现在还没有回来。”
他听了心头一震,脸色登时从烦躁转为惊慌。
探骑不返,十有八九是?被截了。若真如此,说明?敌军已近——倘兰城军未入伏圈,反循他路从背后摸来,那他这一支,今日?恐怕便要交代于此。
希龙大步走向军帐,手下追来劝阻,他浑不听,迎面撞上自帐中出来的汉人军师,向他行礼道:“将军。”
对江筠的怨怪还积在胸中,此刻见了汉人,希龙狭长的眼睛微眯,冷笑一声?:“军师也要劝我留在这儿?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