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骄满路八十分熟练地帮她擦拭
话未落全,手?腕被?知柔捏住,她掌心的温度比以往要烫许多。
下一瞬,温软的躯体靠到身?前,仿佛他是一堵可借力的墙。知柔的额头轻抵他的衣襟,没有说话。
她生病了,也会黏人。
魏元瞻静待了一会儿,她的呼吸闷在?胸口,像一只火炉。掌腕略微挣动,向上扣住她的手?心,循循诱道:“听我的,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胸前的脑袋摇了摇,不?知过了多久,她退开一些,重新抬睫:“你怎么过来了?”
这个时辰从军营来此,难道有要事相商?
“不?重要了。”他专注地看她,灯下她的眉目愈显柔和。
知柔眸光一闪:“要去进些东西吗?你没吃饭吧。”
便要拉他往回走,思及他的许诺,复停下来,好?奇地瞟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跟父亲说的……那番话。”
魏元瞻坦白道:“上巳节之前。其实我翻墙进过宋府一次,还未走到拢悦轩,便懊悔不?该如此。”
知柔碰上他的目光,没有继续追问。
她错身?到越影旁边,摸了摸它的鬃毛,扭头说:“可惜我没牵马出来,便在?近处寻个地方吃吧。”
魏元瞻沉默。
她有恙在?身?,依他私心,诚不?忍害她劳累。
但对上知柔,魏元瞻一个倨傲强势之人,也有他不?能游刃有余之处。
“走了。”身?边的人影慢慢向前,动作爽快地让人看不?出丝毫病症,口中还絮絮念着,“我想吃瘦肉羹,你呢……”
最终,知柔还是没压住疲惫。
才用下半碗粥,她拳心撑着额角,蓬勃的生气?慢慢收势,安静得像被?暮色狭裹的花枝。
身?形尚稳,额头一点一点往下滑着,肘力将脱的瞬间,魏元瞻托住她的脸,继而把她打横抱起?来,置去厢房的榻上。
天幕已然黑透,室中灯火似漂浮的浪光。
魏元瞻沿榻边坐下,伸手?顺开她额前一缕青丝,温水浸过的绢帕攥在?手?中,极其认真地帮她擦拭颈侧。
适宜的温度令榻上的人微动了动,脑子仍混沌着,不?曾转醒。
踏入此楼后?,魏元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请人去寻刘太医。
算着时辰,也该来了。
他有些忧虑地站起?身?,不?出片刻,门外送进声响:“公子,太医已至。”
魏元瞻即刻将人引进来,在?其为?知柔诊视的时候,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她。
大约过了很久,刘隐缓缓起?身?,对魏元瞻道:“她热症不?重,服药静养三五日,烧自可退尽。”
魏元瞻向他拱手?:“您暮时来此,劳碌费心,元瞻谢过。”
刘隐扶一扶他的手?臂:“世子多礼了。”
言罢转出屏风,于外间伏案写方。
魏元瞻立了片刻,将视线从知柔身?上撤回来,跟到外面。
他今日离营,本?意是想把兰晔所查复述与?她。见她染病,便开不?了口,但遇内廷之人出现在?曲妃巷,他心里总觉得古怪。
魏元瞻望着刘隐,不?由出言道:“刘太医,稍刻,能否借笔墨一用?”
他正好?落完最后?一字,将方子递出,好?奇:“世子要写什么?”
魏元瞻抿唇,摇了摇头。
见状,刘隐不?复赘言,径自候去旁侧。
知柔醒来时,入眼的景象令她感到陌生。
周围光影朦胧,细软的什么覆在?下颌,有些暖又有些闷。
她曲肘撑坐起?来,身?上的狐氅滑落,一扭头,魏元瞻从屏风后?出现,两袖尽挽,手?里拿着一方湿帕。
见她醒来,他自然地行近,仿佛已做过许多回,十分熟练地帮她擦手?和脖子。
“冷吗?”他低头问。
“……还好?。”
知柔声音微倦,带着点才起?身?的沙哑。
欲再张口,他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先答了她。
“你没睡多久,放心。你的人在?楼下,我去让她们上来。”
说完这句话,魏元瞻人却没动,双目不?肯收敛地投在?她面上。
未几,将绢帕搁置,自矮案上抓来什么,而后?擒了她的手?,探到她宽阔的袖中。
知柔忙坐直身?子,按住他道:“你放了什么东西?”
“睡一觉再看。”他话音和煦,手?任由她扣着。
等她主动松开,他才起?身?说,“我去叫她们。”
……
下过几场暴雨,苑州的夏徐徐而至。
十余骑影自辕门驰出,马蹄将湿泥踏得翻飞,眨眼便消没在?长道尽头。
昨夜亥时,苑州军营忽至一不?速之客。其人持孙思仁印,自称奉命至此,令张奉霖速遣人马,赴邻城追索细作。
急令既行,他当?下便派出人手?,然今晨回想,心头微生犹疑之意。
“昨夜来传令者,现在?何处?”
“与?将军见过后?,昨夜便已经?离开了。”
军中急令,传令之人向来递毕而行,不?会久留。
张奉霖手?指轻叩案面,俊朗的眉峰一沉。
素日他与?孙思仁多凭密信来往,惟遇要事,才会遣人面见,以亲口嘱咐。
上回,宋四姑娘所携男子亦为?孙思仁所派,死在?了他的地牢。如今叫他“追索细作”,想是遗漏之徒,欲灭其口。
这样一推度,孙思仁的命令,倒也说得通了。只是其中间隔一月,又是因何耽搁?
张奉霖把人挥退,提笔悬腕。
书毕,他走到帐角鸽笼,挑一只将信系于其足,手?扶片刻。至帐外,就听“扑棱”几声,白影越过营垒,往南而去了。
长风低回,林叶瑟瑟。
忽闻一道唳声,似有一团白雪自天幕坠下,马蹄随即逼近。长淮翻身?下马,将信筒从鸟足解下,收入掌中。
又是一个难以成眠的夜晚。
不?知是夏夜燥热还是因为?疑惧,张奉霖胸口似缠麻绳,索性下床穿靴,经?过兵架,将佩刀稳稳抓在?手?里。
刀柄撩开帐帘,轮值的士卒见了他,正要行礼,就见他招手?道:“你来。”
那人上前一步,听见他问:“黄谦一行可回营了?”
黄谦是张奉霖手?下最得力之人,据说二人在?京师便为?同窗,交谊素笃,而今更?深受他信重。此人德行不?端,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其屡建奇功,故营中兵士纵然心下不?齿,亦少有人敢置喙。
士卒闻言应道:“回将军,两刻前他们便抵营中……似乎沾了酒。”
张奉霖浓眉狠皱,没说什么,叫人退下了。
满月如玉盘挂在?营垒的顶上,火炬摇曳着帐影。张奉霖独身?走去黄谦帐中,一入内便嗅到呛人的酒气?。
“子澍!”见熟识的人影进来,黄谦精神地起?身?,大步迈到他面前,“这是对我和兄弟们有赏?还亲自过……”
“休得放肆。”张奉霖横眉睇他一眼,踩过毡毯,盘腿在?几案前坐下。
黄谦走到他对面,伸手?取了杯茶,瞄他须臾,又将茶悻悻地递了出去,摸了下鼻梁。
“将军过来……是有新的任务交给我办?”
浓厚的酒息随衣袖靠近,张奉霖眼神有一瞬间抵触:“军中禁酒,你又想受杖责了?”
黄谦咳嗽两下:“我这不?是凯旋么,当?算‘恩酒’,将军赏的不?是?”
瞧他无赖的样子,张奉霖饮一口茶,像是习惯了包容。半晌,他重起?谈锋:“孙尚书的门户,你还寻得到吧?”
听他说起?孙思仁,黄谦眼神恢复清明,现出几分臂助的沉稳:“什么事?”
“昨日有桩怪事,心中难解。我要你亲自去一趟京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