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骄满路四你对我可真坏
要说紧张的情绪,她的确有,但她更压不住对他的好奇。
欲要接近,又胆怯,这样矛盾的情感总在她面对魏元瞻时,源源不断地滋长。
难道她怕他吗?怎么会。
意识到这一点,知柔眨了眨眼睛,信誓旦旦:“我?不怕。”
魏元瞻止不住屏息须臾,滚了下喉结,继而?把眼都调开了,命令她:“你快回去睡吧。”
他这连床被?褥也没有,知柔想?说“那你和我?一起”,六个?字涌到嘴边,却烫舌似的,费了些迟疑。
最后,她含糊地回道:“你别在这。”
魏元瞻缄默半晌,无奈地起身:“好。”
把她一并拉到帐后,规规矩矩躺下。感受到知柔的袖沿,他甚至往外挪出两寸,面上尽管平稳,其?实心里浪潮翻沉。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皆似谕令一般,许他行凶。
魏元瞻只觉皮肉下烧着一把火,那些黏稠的念想?烧不干净,所有的一切都在放大?煎熬的感受。
“别再盯着我?看了,闭眼。”他道。
知柔不肯承认:“你怎知我?在看你?”
魏元瞻忽然翻身。
一点光亮都没有的地方?,她蓦地撞上他的眸子,鼻尖碰到他的气息,挠得她痒痒的,手攥紧了散落的发梢。
她自己不得睡意,便来作弄他。
知柔听见魏元瞻低凉又略显灼热的声?音:“你对我?可真坏。”
她到底明不明白她身在何处?
这是他的寝屋,入眼的一切,没有一样不是他的。
她在这,令他欲图占有。非是寻常那般,而?是彻彻底底,完整地,占有她。
魏元瞻心下恨着,索性握住她的肩把她推过去,手在她两边支撑,俯视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吻重重地落到唇上。
天已经黑透了,人的知觉变得格外清晰。知柔手抵在魏元瞻的胸膛,又硬又热,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
他凶狠起来,可以很失分寸,但他永远为知柔留着余地。
魏元瞻抬起身,望着模糊中?润亮的唇瓣,眸光上移,衔住她的眼睛。
似是威胁,又很有耐心地问:“还不睡吗?”
知柔凝视着他的轮廓,有一刹怔怔的,摇了摇头。
见她如此反应,魏元瞻气笑了。
她的手被?他捞进掌中?,无情地扣在枕上。
……
天蒙蒙亮,鸟啼声?掠过檐下,知柔已醒了,借着微光把身畔之人一番打量。
跟师父习武时,她和魏元瞻没少交手。
从前他矜傲,被?她碰两下便要生出羞耻,但他的身躯,她实在是极熟悉的。那会儿好像不如这般明显,胸臂上的肌肉宽阔健实,似蓄着无穷的力?量。
二人皆和衣而?睡,但他的衣衫自沐浴完便略敞领口,眼下熹微入室,她终于看清他颈前有条细链,透着暖盈盈的光。
其?上挂着的,好像一枚指环。
知柔觉得似曾见过,又想?不出究竟在哪里。
盯久了,她瞳孔微微一缩,心道,是她的么?
那次在碎云楼和他呛声?,未携银钱,便搁下指环抵账。
大?概是……朔德二十?一年。四年前了。
知柔扯了扯嘴角,没忍住无声?一笑,仿佛拿住了他什么把柄。
欲起身,忽见自己腕上微红,把衣袖往上撩,还能看见一道浅浅的齿痕。
越想?越不服气——凭什么他总是骑在她头上?
扬起的唇角逐渐放平,知柔呼吸极轻,把衾被?翻到魏元瞻身上,继而?从床尾绕开他,下地蹬靴。
终归不在她的地盘,心绪紊乱,知柔一夜都没睡好。魏元瞻休息得晚,此刻感受到动静,只当她玩闹,眼皮很沉,没有睁眼。
他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魏元瞻稍稍动手,本是要掀衾被?,谁料一股蛮横的劲头把他牵制住。
回眸看,自己的右手竟缚了他的腰带,另一端绑在床架上,动弹不得。
除了知柔,还有谁敢对他如此?
魏元瞻嘴角微微抿起,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可下一瞬,又忍不住挑唇,低低失笑。
他把腰带缠开,起身走了出去。
拢悦轩一片寂静,花枝的影子落在屋前。
景姚欲入内伺候知柔,被?星回拦下:“我?家姑娘还没起,你有何事,不如说与我?听。”
自怀仙将她赠与知柔,景姚未得一日?侍奉。从猎苑归宋府后,日?日?所见,唯眼前这位星回姑娘。
她大?约对她有些敌意,景姚理解,也不愿和她争强,退两步道:“也没什么事。待姑娘起了,能否传唤我?一声??”
“知道了。”星回坚守不移,催促她,“忙你的吧。”
等人走远,星回返回屋内嗔怪地睇一眼知柔:“姑娘不是说见了人就回来,昨夜没等到您,倒是等来宵禁……”
知柔靠着浴桶,偏头叹道:“时运不济,我?也算不来呀。”
把身子往上撑一撑,望见隔屏后星回的脸,洒然一笑,“还好有你。”
“姑娘莫跟我?贫。”星回努嘴把巾子放下,径自绕出隔间。
五月初,天气是一日?比一日?滚烫了。知柔畏寒,这样的时节于她而?言,正好。
热汤将疲惫逐尽,她双手撑着桶侧站起身来,擦拭披衣。
等她站到星回面前时,俨然恢复成明秀得体的四姑娘。她一张嘴就问:“星回姐姐,你可知昨夜城中?生了何事?”
知柔居京师多年,还是头一次忽闻柝声?。
但消回想?,星回脸上带了惶惧的神情,抬眼低声?道:“只说是搜人,还往咱们府上来了兵丁,却半点踪迹也没寻着。现在想?想?,我?心里仍觉得后怕。”
她凑近知柔,弯月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姑娘,你说咱们府上……不会真有贼人吧?”
在京城里,平日?就算出了命案,也未曾用得如此阵仗搜捕,偏还惊扰到了他们府上。知柔心下暗忖,难说此行不是冲她来的。
可她方?才归京,尚不及有所动作,何人就这般坐不住?莫非……知柔秀眉微攒,又觉得不对。
周灵等人并非与她同?时进京,特意隔了一段,哪能如此轻易暴露。
宵禁、搜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知柔眸色收敛,轻拍了拍星回的肩,笃定道:“不会。”
坐去案旁琢磨片刻,转脸问,“父亲如何说?”
四姑娘的宽慰如同?一颗镇心丸,星回伴她坐下,细声?回禀:“昨夜,老爷听闻有人要来搜查,发了好大?的怒……后面见了他们头领,说了几句,便着人领着进了东院。”
禁军临府,属皇命,违抗不得。
“父亲可有派人来拢悦轩?他可有寻我??”
“哪能呢。咱们女眷待的地方?,岂容他们撒野……”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将煮好的浓茶斟一盏,送到知柔面前。
她此时倦意全消,勉强喝一口,便拔座:“父亲在府上吗?”
星回走去看一眼文几上的香漏:“这个?时辰,老爷应该回府了。”
“我?去见父亲。”
知柔推门出去,步履生风。星回哎一声?,旋即抬足跟上。
方?过一道洞门,瞅见景姚坐在阶下与几名绝珛的侍女相谈,她望到知柔,便起身趋近,学着府里规矩唤道:“四姑娘。”
星回的确不喜她这“外来客”,脚步略缓,默默地走到知柔旁边,水晶一样的眼眸紧盯着她。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景姚余光不动声?色地瞥过星回等人,最后望回来,和知柔对视。
她是怀仙送到她身边的,或许亦承皇后授意,却自始未得近前。
知柔大?概猜出她要说什么,并无意在诸人面前遮掩和她的关系,语气颇为熟稔:“景姚姐姐,待我?向父亲请安后便来找你。”
景姚让开几步,眼望知柔上了台阶,复敛衽紧随过去,跟在星回衣畔。
尚未至书房,于临近的转角处,知柔瞥见一道似是苏都的背影,心中?隐隐一动,捉裙追了上去。
“冯公子!”
前面的人驻足回身。
他逆着光,看不大?清神色,知柔一近前便道:“借一步说话。”
遥远见状,星回便示意景姚同?她退避,缄然立在檐廊下。
知柔陪苏都在亭边走了一程,见四下无人,便问:“你来看阿娘吗?”
檐角箔光飞泻,染了几许到他眼梢,被?他覆睫阖去:“嗯。”
每逢他至,宋从昭都会打点樨香园的仆从,且来去经由书房,面上看,是宋二老爷的客人。
知柔立在矮桥前:“昨夜之事,你可听说了?”
“是宋阆。”苏都淡声?道。
“他为何——”知柔先觉疑惑,心比嘴上反应更快,登时把视线专注地投在他脸上,“你又做了什么?”
宋阆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宋家。
昨夜的手段,可称大?张旗鼓了,苏都是给?了他怎样的饵,才使他如此心急?
被?知柔锐亮的眼神盯着,苏都没有露出一丝心虚,他看着她道:“我?未涉其?间。”眸光注在她眼下,未交她的视线。
他可真不会撒谎。
知柔正当开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自后方?行近,她掠一眼,假模假样地咳嗽几声?,与他分开两人的距离。
此处仆役频往,实难作交谈之地。
知柔忖度片顷,暂放过他,横出衣袖:“走吧,我?送你出府。”
廑阳回来后,她的确变了许多,即便生气,也不再冷淡地对待他。苏都心下熨贴,眉目跟着柔和了几分。
回到檐廊下,星回和景姚依旧垂首,视野里只看到织锦衣袍由远及近,稍纵到了身前。
就在擦肩的刹那,景姚没忍住悄抬起眼,一张深刻的容貌跌入眸中?,她不禁滞住了,簌动着低下眼皮。
手心在袖管里一掐,犹不敢置信。
苏都将军……怎会在京师?
知柔倏然回神过来,把目光投在她面上,形迹已难察分毫。
苏都走出宋府后,一径上了马车。
他的脸色很沉。
在知柔喊他“冯公子”,朝他跑来的时候,他便看清了——那个?叫景姚的女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