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似酒浓十四几乎是顺从地靠在壁上
第102章 似酒浓(十四) 几乎是顺从地靠在壁上……
时隔十数载, 苏都再次见到凌曦,她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偌大的院子,鸦雀无声?。
室内点了一炉冷香, 气味一圈一圈散至门前,苏都顿了片刻,直到知柔在屋内回首睐他, 方才走?进去。
南边的锦榻上, 凌曦半张脸被阳光晒着,轮廓染着一层金丝, 她看见他, 那双眼睛便再未移动。
不?知出于何种缘故,苏都定立半晌,向她行礼道:“晚辈见过凌娘子。”
这?副嗓音, 凌曦并不?熟悉,又低又沉,好像在深深忍抑什么?。她胸口不?觉紧了几分,勉强作出一面微笑:“快请坐。”
又道,“我久居深院惯了,少与外?人往来, 只得定在此处见面,礼数不?周, 还请冯公子见谅。”
苏都压着下颌,闻言在榻边的杌凳上坐了下来。
知柔自进屋起便默然而立,视线如狼一般凝着他。
凌曦:“听柔儿说,冯公子曾居北璃,今年年初才回到燕京。公子是……”顿了顿,喉口微涩, “……如何去的北边?”
听见她的语调,苏都睫毛刹那颤动,一双眼睛略红的注视膝头。
许久才回答:“晚辈幼时家?逢变故,与亲人离散,一路向北流亡。幸蒙北地一猎户相救,方得苟全于世。”
他说罢,膝上的手微蜷,惯于深藏的情?绪在这?个动作里不?慎倾漏。
十九年来,凌曦饱尝丧子之痛,念及未长成的女儿,一直独自支撑。日子久了,悲伤似被岁月消磨,疼痛缓淡。
可眼下听见这?句“家?逢变故,亲人离散”,心事不?禁翻涌重现,蓦然间,周围仿佛站满了人,挤得她一下有些喘不?过气。
她两手摁在腿上,腰脊弓曲。苏都看她如此,赶紧拔座上前,扶住了她的臂膊。
知柔本能地向前抬脚,半途倏而顿住,垂在身侧的指尖慢慢收拢,未等他们言语,她悄然退了出去。
樨香园的下人尽被宋从昭遣走?,没有一个活动的影子。
知柔在庭中来回踱步,刀尾被她的手指推上推下。木樨未绽,空气中无任何馨香,这?般淡然的感觉竟令她不?由焦躁。
没等多久,苏都从房中出来,凌曦相随送他,眸中仍有湿意。知柔木然瞧着,待他折身,她朝凌曦压了压额头,施礼行去。
出了樨香园,知柔带苏都往前院走?,过了一桩矮桥,眼前是耸立的太湖石假山,青草悠荡,人影稀疏。
“我有话和你说。”她扭头扔下一句,踩上碎板铺就的小?道。
苏都此刻看她是妹妹,态度自然就比先前温和许多,听她召唤,他抬足跟上,在一座假山旁站定。
对他,知柔亦与之前有些差别,语气稍软:“你如今作何打算?”
苏都回京所?求为何,知柔很早便知晓,那时她并不?确定他二人的关?系,是故他要做什么?,她无心管辖。
今时不?同,阿娘既已清楚他的存在,他们之间便有了牵连,她不?能放任苏都自负行事,那会伤了阿娘。
“你是指常氏吗?”
“自然。”
苏都垂眼望她片刻,淡声?说:“皇帝灭我全族,我自要以血还血,清洗冤仇。”
他说得十分明确,知柔问道:“你有办法全身而退?”
第二次了。
她是第二次问他这?样的话。
苏都眉峰微挑,似乎不?能理解她的用意,话说出口本是疑问,却在知柔听来,足称得上狂妄。
“我为何要全身而退?”
他活着,就是为了等待报仇雪恨的那一日。能否脱身,有什么?要紧?
知柔略攒额心,棕黑色的一对眼眸,映着漫天晴丝审视着他:“你认为呢?”
即见他轻耸一下肩膀,表示他不?明白。
那种不?解又或是满不?在乎的情?状,令知柔狠狠咬牙。
他竟浑然不?顾阿娘的感受——失而复得者,若再度痛失所?爱,心内该如何承当??
愤怒之下,她一把?将人拽到旁边的太湖石后,横臂一抵,他的后背被她推撞在石壁上,头顶是刚绽放的玉兰。
知柔抑声?警告:“你口中以牙还牙,就是以身犯险,全然不?计后果吗?若将你自己的性命都赔进去——你有想过阿娘吗?”
她身后一堵白墙,阳光只能堪堪落在瓦上,余下尽笼在发青一般的荫蔽里。他二人所?处之地,实?在太小?、太幽冷了。
苏都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凶狠,眸子炯炯有神,令他记起当?日在肃原城内,她以刀挟他的景象。
这?回她没有用刀,手也不?复颤抖,苏都几乎是顺从地靠在壁上。
良久,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妹妹。”
甫一入耳,知柔眼睫忽地闪烁,微愣了愣。
苏都续言:“你所担心之事,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发生。”
知柔抬高一侧眉毛:“你知我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