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似酒浓五他握得严密好像不许她
嬷嬷待要为?她出去?看看,蓦然瞧见一片火光在不远处腾起,紧接着,有?兵戈声寒唳着传来。
雨点帮衬地落在地上,水花迸溅,时间?像被人拉得无限缓,空气凝滞,只有?“叮锵”声不断起伏。
在这片刻间?,凌曦敏锐地反应过?来,她压下胸中?恐惧,抱着小姰向后殿侧门疾行。
凌曦少时常陪母亲至此,兼她性子谨慎,今日到寺中?又把所有?出入都察了?一遍,如今歹人在外,到这里还有?些距离,她脚步几乎奔跑起来。
嬷嬷在后紧跟,惶恐的眼?睛不时转向背后,她年岁大了?,神色中?却有?一分坚定。若真?有?事,她要护好凌曦。
杀戮声在天空中?愈发响亮,卷着火势燃烧,本是纯净的地方,刹那间?成了?修罗地狱。
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应到凶险,开始细细啼哭,畏怯的声音钻入耳畔,凌曦艰难地控制步调,手掌在小姰背上轻拍,一行哄她,快速穿过?漆门,不想迎面碰上了?一个持刀搜寻的兵卒。
凌曦足下猛地一蹉,往后退了?一步、再一步,直退回门中?。
那兵卒看见她,眼?神里泛着凶恶和贪婪的光,他知道,自己庸碌无为?的人生将因为?今日而改变。
嬷嬷一路跟在凌曦身后,虽行得慢,时下已追上来,瞧见这般情状,她一手拽住凌曦,把她拖到自己身后,脚步夺上去?,欲用身体拦住窄门。
凌曦刚要开口,雪亮的刀一刹穿过?身前人影,有?液体溅到她的脸上,浊红的,先?是温暖,迅速感到微凉。
饶她见过?生死,此刻也怔了?瞬息。
那兵卒拔刀出来,刀身红艳如火,他抬脚踹在那副老态的衣形上,要踹开她,却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竟像灌了?铅一般扎在那,分毫不移。
“夫人,快跑……快跑!”嬷嬷双手死扣边沿,扭头对凌曦喊。
她没有?时间?惊惶,也没有?时间?悲恸,旋即搂着小姰转身,往另一头奔去?。
疲惫的奔逃令怀中?婴儿泣声不止,凌曦已经无法去?安慰她,一刻不停地寻找出路。
雨下得大了?,寺中?浓焰还在升,水与火交叠,寒意和热气阵阵滋长。
凌曦闯进一间?暗室,里头无桌无垫,只在墙上昏昏悬着一副山水丹青。此为?西道尽头,她若折返,定会再遇上那个兵卒,出不得。
以为?自己走到绝路,凌曦唇齿微颤,猝然心中?一闪,记起这间?房内有?一处密道,通往城外襄河。
她抬手将画卷拨开,推动墙上关窍,进去?后把门关死,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步履不停。
记不清走了?多久,凌曦再次见到光亮时,外间?正落暴雨。
雨水像石子一样砸在身上,她衣裳尽湿,眼?前浓白一片。
漫长的逃亡令她身体脱力,却还是摇了?摇脑袋,费力地睁开眼?皮,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她还要带小姰回家,回到她父兄身边。
凌曦往前动了?一步,膝盖已经发软,似被谁绊住似的,身子忽然前倾,眼?看就要跌落——
“三姑娘!”耳畔响着雾般的嗓音,双肩扶来一双有?力的手,把她接住了?,隐隐绰绰中?,她窥得一副少时熟人的影子。
“三姑娘”是她未嫁人前,在凌家的名号。
肩上被人裹了?氅,凌曦抬起头,双目掀张,欲看清来人,就听他着急说道:“大人让我护姑娘离开,姑娘跟我走吧!”
常家出事,凌殊听闻女儿跟王淑君在寺内祈福,赌了?一把,赌她能?活着出来。他派人传信给在京外办事的刘安,叫他护送凌曦去?南方。
刘安是曾经授她弓箭的家臣。
凌曦听了?他的话,身子轻晃,堪堪站稳后,随他上了?马车。
乍来的安逸使人麻木,凌曦默了?半晌,仿佛突然醒了?过?来,声音在雨丝中?递出去?,音量不高,好似在抖。
“常遇……”她断续须臾,“常家不在了?……是吗?”
车门外没有?回答。
凌曦心痛如绞,触目是一片黑暗,又或许是血红,她身不在常府,却仿佛能?看见尸骸,能?闻到血腥。
雨点打在车盖上,沉重,压抑。
凌曦疼得极了?,也恨得极了?,双手感知不到半毫力量,浑噩地想着,她的二十多年是否一场虚幻,突然不明白活着有?何意义。
不曾发觉,怀中?的小姰没有?再哭,她安静了?,圆润的小手动了?两下。凌曦低头,就见她一双明眸望着自己,像是在问?母亲因何垂泪。
凌曦禁不住双目通红,身体难遏地发抖,可是面对女儿,她竭力将所有?情绪吞咽下去?,心底无数次涌上回城的冲动,亦因为?女儿而按捺。
她臂弯轻摇,摸了?摸小姰的脸,声音如初缱绻。
“不怕、不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