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饮飞雪十八我见着四姑娘了
这是战场,城墙上定有敌军看守,虎视眈眈,魏元瞻背负他,如何能不被敌人发现?
夜色逐渐浓郁,魏元瞻不说?话,只?背着长淮往城下村口走。来时他望见几家农户,只?要有人,一定能想?办法救治长淮。
西北的路多是如此,道艰,草丛里碎石不断。
魏元瞻骑了一路的马,还没歇过,又背上长淮,体?力难免有些不足。但?他心急,且不敢让长淮再负伤,是以走得很稳,行动间?裹挟着深刻的力度。
他是何时长成这样的?长淮默默地想?。
长淮与兰晔一般年纪,比魏元瞻长七岁。在他们眼里,主子永远是主子,也是那个一发脾气就不理人的小孩儿。
他一定是又生气了。
长淮很了解他,不再劝,只?断续说?着:“兰晔……他一直想?要……侯爷赏我的锦袍,等回京了,爷……替我交给他……”
“他迟钝,想?来……不会为我伤心……”
言及此,长淮似乎笑了,那笑声轻飘飘的,未等人反应就被冷风揉散。
他顿了许久才说?:“爷,你?答应我……不要难过……”
魏元瞻眼眶倏地红了,寒意如水的夜晚,他竟觉得喉间?发热,冲背后之?人恶狠狠道:“闭嘴!”
长淮果然不再说?话,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声,周遭再无别?的声音。
魏元瞻登时有些惶乱,欲停下检查他,又不敢,生怕慢了一步。
雨点飘下来,溅在身上。
魏元瞻冷静地想?,他因习武,长淮和兰晔总是为他备药——
到了一处空地,他把长淮放下,手透过沾了血水的铠甲进去翻,战袍内有两支皮革做的药瓶。
魏元瞻小心取出,能感受到长淮的脉搏还在跳动,只?是越来越微弱。
他忙替他脱下甲胄,把他背上斜刺横行的刀伤撒上药粉,然后撕下自己的内袍,循着记忆里长淮为他包扎的方式,一圈一圈缠好、束缚。
过去的场景侵袭而上,眼前?是长淮为他处理伤口,一边埋汰道:“照您这受伤的速度,十个身子也不顶用,我说?小主子,您还是注意些吧……”
魏元瞻突然有些崩溃,他还不能接受死亡,不能接受于他重要之?人弃他而去。
双手捧上长淮的脸,轻轻摇他,嗓音中有哀求的意味:“长淮,你?看着我……长淮……长淮……”
他眉尖微皱了一下,魏元瞻知道他听?见了,便重新把他背起?来,一步一步往村口走,侧脸对他说?道:“你?再坚持一下,不要睡,很快就到了……”
长淮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觉自己在一副硬朗又宽大的肩背上一沉一沉,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是一家医户救了他们。
肃原战败,北璃将领严令不可屠城,至于周边村落,他们视若无睹。
同为国朝子民,城破的消息一传来,村里唏嘘不已。李医户在林中采药晚归,恰见我朝军士负伤行来,便将人接到家中。
晨曦映门而入,长淮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下垫着两层铺子,血衣已换,穿的是这家主人的衣裳,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稍一垂目,魏元瞻的身影就在床边,枕其手臂睡着,应是累极了,脸上身上都是血,居然没去清理——他最好整洁,几时这样眠过?
长淮忽然想?哭,把头朝里边转。
如此轻微的动作也能把魏元瞻惊醒,他直起?身,低低地唤了一句:“长淮?”
抚衣起?来瞧他,与他对视上,魏元瞻仰唇一笑,那笑容,比长淮见过的所有时候都更灿烂。
“你?醒了,太好了。”
怕他口渴,魏元瞻踱出去给他找水,不过半顷就回到屋内,扶他坐靠床头,喂他喝下半碗。
伺候人的事情,魏元瞻做起?来也不毛躁,双手清洗过,想?必昨夜,那双手上浸满了他的血,指尖犹萦绕着浅浅腥气。
长淮声音嘶哑:“累您受苦,长淮罪该万死。”
“胡说?八道。”魏元瞻皱着眉,剔他一眼。见他身上不好,这才收了愠气,起?身坐去一旁。
魏元瞻不开口,长淮不知该说?什么转圜,脑子沌沌的,有种劫后余生,愧疚与迷茫的感觉。
回忆整场战事,他蓦地想?起?四姑娘,目光往桌边停一瞬,纠结要不要告诉魏元瞻。
说?了,会有用吗?
四姑娘是随北璃军队来的,观那情势,她南下定有蹊跷。而今肃原城落入敌手,爷就算知道四姑娘在此,又能如何?
他不愿见魏元瞻再以身涉险。
可……那是四姑娘啊。
长淮百般踌躇,终究改了主意,在魏元瞻倒茶时,他垂着眼:“昨天……我见着四姑娘了。”
魏元瞻手顿住,因长淮醒来而平复的心跳一刹又猛烈抨击,擂动不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