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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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应完了才反应过来——见谁?她抬起头想问,他已经起身走了。

门帘掀开又落下,带进一小缕清冽的寒风,殷晚枝才后知?后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安扣,又看了看那几匣子珠玉,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他还能把她卖了不成。

她把平安扣放回匣子里,目光落在摇篮里,阿鲤正?抱着那只布老虎啃,口水糊了一脸,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一堆价值连城的宝贝包围过了。

殷晚枝伸手把那块被啃湿的布老虎从孩子嘴里解救出来,换了只干净的塞过去。

……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章迟垂手站在廊下,听见殿下的脚步声,抬起头。

“殿下,户籍的事已经办妥了。”

景珩“嗯”了一声。

章迟犹豫了一下,又问:“宋少夫人早产血崩的消息,是不是现在放出去?”

景珩偏头看他。

章迟硬着头皮往下说:“赵小姐和李夫人那边,还有才起步的生意,若是消息放出去,怕是……”

“放。”景珩打断他,语气淡淡。

章迟心里一紧,想劝,可对上殿下那副面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殿下对谁这样?上心。

可越是上心,手段便越不留余地。

“那宋家?那边……”章迟斟酌着措辞,“宋公子身子本就不好,若是知?道消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到了。宋昱之那副身子骨,全凭一口气吊着。若是听到殷晚枝血崩而?亡的消息,那口气怕是当?场就散了。到时候太子妃知?道了真相,那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景珩沉默了。

廊下的雪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先别让他知?道。”

章迟心里一松,连忙应了。

门帘垂着,隐隐能听见阿鲤咿咿呀呀的声音,和她轻声哄孩子的低语。

景珩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那些宝石,”他忽然开口,“多找些颜色。”

章迟一愣。

“还有珍珠,越大?越好。”景珩语气随意,“小孩子喜欢。”

章迟嘴角一抽,没?满月的小主子哪里会玩这些,更别说喜欢。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应下,然后去办事了。

景珩站在廊下,看着那片越下越大?的雪,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想起方才她靠在他怀里,叫他那声“行止”,软得不像话。她难得撒娇,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确实?吃这套。

可他知?道,她嘴里说的“处理”,八成又会被她拖成“再说”。

她心软,对那个?病秧子尤其心软。

他等不了。

他垂下眼,把肩头的雪拂去,转身推门进去了。

……

雪落了一整夜。

宋昱之靠在榻上,听见窗外的风声,呜咽着从檐角穿过。

他近来总听见这样?的声音,有时是风,有时是自己的咳嗽。

东宫来的大?夫确实?有些本事,每日的药照喝,脉照把,方子换了又换,可也只是让宋昱之在病榻上好受些罢了。

外面鹅毛大?雪。

宋昱之靠在榻上,问阿福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阿福顿了顿,说快一月了,过不了多久就是除夕。

一月。

宋昱之垂下眼,又过一年。

他还以为?撑不到呢。

东宫来的大?夫里,有两个?会武的,那些人白日里把脉开方,夜里守在廊下,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没?有问,也没?有说破。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让人难堪。

又咳了。

这次咳得比往常更急,他手抵着唇,肩膀一颤一颤地抖,等那阵翻涌过去,掌心一片湿热。他低头看去,暗红色的血洇在苍白的指缝间,像雪地里落了几瓣梅花。

他垂下眼,将?手拢进袖中。

阿福端着药碗进来时,他已经把血迹擦干净了,只余指节间一点洗不掉的淡红。

阿福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药碗递过来的时候,手比往常更稳,可眼尾那点红,藏都藏不住。

院子里很冷清。

宋昱之喜静,加上病痛缠身,向来人少。江氏眼下还没?有过来京城,宋家?老宅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她是明?年第二批的搬迁。往日还能听见阿福在廊下跟小厮说话的声音,如今连那点声响都没?了。

阿福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沉默,进进出出像一道影子。

宋昱之披着外衣坐在窗边,日光从糊了高丽纸的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那件月白长衫空荡荡的,显得人比从前更瘦削了。

他没?看窗外,目光落在榻边那只匣子上。

上回打翻的匣子,小角上被蹭掉了一块漆。

她来过。

匣子被放回了原处,里面的东西也归置得整整齐齐,可他看得出来。

他让阿福磨墨。

宋昱之靠在榻上,看着那方砚台里的墨汁一点一点浓起来。

等墨好了,他才慢慢坐起身,从匣子最底下翻出那份和离书。

他展开,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蘸墨,落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

墨在纸上晕开。

喉间又涌上腥甜,他压住了,没?有咳出声。

他把和离书折好,放回匣中。

盖子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风雪又紧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