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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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嫁衣

景珩回来?之后?, 交接了江南的差事,便要开始上朝了。

他不在京中这段时日?,靖王和陈家?人?忙着结党营私, 拉拢了不少人?。陈家?更是嚣张, 府门口?车马络绎不绝。陈家?旁支一个远亲仗着靖王表舅的身份, 在街上公然强抢民女, 闹得?沸沸扬扬,竟也没人?敢管。陈家?旁支如此,嫡系更不必说,陈贵妃的胞兄陈国公在兵部安插亲信,陈家?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俨然已是半个朝廷的气象。

下朝后?, 几个重臣去了承乾殿议事。

殿内炭火烧得?足,皇帝靠在软榻上, 眼窝深陷,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威仪仍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殿内气压很低。

靖王主动提了九皇子的婚事, 话说得?冠冕堂皇, 什么“九弟年岁渐长?, 该成?家?了”, 什么“母妃忧心已久”。

话里话外,试探赵家?的口?风。

话音未落,景珩的人?站了出来?, 兵部侍郎赵谦,赵将军的族弟。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沓证词,双手?呈上, 贵妃娘娘的表舅,陈家?的远亲,当街强抢民女,卖官鬻爵,人?证物证俱在,连苦主画押的口?供都备好了。

清清楚楚。

靖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皇帝坐在上首,目光从那沓证词上扫过,靖王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陈家?。”皇帝开口?,声音沙哑,“好大的胆子。”

殿内骤然一静。

那两个字落下来?,在座的几个重臣齐刷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靖王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他垂着眼,恭声道:“父皇息怒,陈家?那远亲——”

“远亲?”皇帝打断他,“陈家?一个远亲,就敢在天子脚下强抢民女,卖官鬻爵,陈家?嫡系,又该是什么做派?”

靖王连忙跪了下去。

他不敢说话,这个时候辩解就是火上浇油。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叫起。

那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景珩身上。

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景珩垂着眼,姿态恭谨,不卑不亢。

皇帝收回目光,让李德全把证词收了起来?。

“这件事,交给大理寺查。”皇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朕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是不是朕的天下。”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靖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看不见表情,可他攥着袍角的手?指,指节泛白。

议事毕,众人?鱼贯而出。

景珩走在最?后?,与赵谦擦肩而过时,两人?的目光对了一瞬。

景珩微微颔首,赵谦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各自走远。

靖王从后?面追上来?。

“皇兄。”他笑着,声音不高,刚好够两个人?听见,“皇兄还真是耳目灵通,刚回京,就查了这么多。”

景珩看他一眼,没说话。

靖王笑容不变,可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已经快藏不住了:“就是不知道,皇兄自己是不是也做到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皇弟多虑了。”景珩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孤的事,不劳皇弟操心。”

靖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走远。他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已经冷透了。

身后?一名幕僚凑上来?,压低声音:“殿下,陈家?那边——”

“回去再说。”靖王打断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陈家?那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强抢民女那个远亲在大理寺还没过堂,陈家?嫡系已经坐不住了。

陈国公陈璋在府中气得?砸东西?,几个门客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太?子。”陈璋咬着牙,“他倒是会挑时候。”

陈家?旁□□几个在朝中任职的,更是如坐针毡。他们做的事,比那个远亲只多不少。太?子今日?能翻出强抢民女、卖官鬻爵的案子,明日?就能翻出别的。

一时间,陈家?上下风声鹤唳。

承乾殿内,皇帝靠在软榻上,闭着眼。

殿内只剩李德全一人?,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皇帝忽然开口?。

李德全心里一紧,不知道皇帝指的是哪件,不敢接话。

皇帝没睁眼,像是自言自语:“太?子没有母族,没有妻族助力,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靖王呢?母妃得?宠,外戚势大,朕给得?还不够多?”

李德全额头渗出汗珠,这话他没法接。

“从前姜家?势大的时候,朕也是这么想的。”皇帝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现在陈家何尝不是当年的姜家??”

李德全后背已经湿透了。

皇帝最?近阴晴不定,连贵妃都讨不到好脸色,他一个小太?监,哪里敢多嘴?

好在皇帝没再问了。

他靠在软榻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在闭目养神。

李德全轻手?轻脚退到一旁,擦了擦额头的汗。

景珩从承乾殿出来?,去了太?后?宫中。

太?后?住在慈宁宫,殿内燃着檀香,烟雾袅袅,与外头的肃杀之气隔绝开来?。

嘉宁正跪在佛堂抄佛经,笔尖蘸墨,写得?极慢。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太?后?的戒尺已经敲在了她?手?背上。

“专心。”

嘉宁瘪了瘪嘴,低下头继续写。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面色比皇帝年轻许多。她?是先皇驾崩那年进宫的继后?,论年纪比皇帝还小几岁,保养得?宜,看着倒像是四十出头的人?。

景珩进去时,太?后?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下说话。”

景珩行了一礼,在绣墩上坐下。

太?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心疼:“这段时日?风吹日?晒的,瘦了。”

“还好。”景珩顿了顿,“皇祖母看着清减了些。”

太?后?摆了摆手?,没接这话,目光落在佛堂里埋头抄经的嘉宁身上,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装着事,抄多少遍佛经都静不下来?。”

景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

太?后?又道:“顾家?那孩子,你?帮她?说说话。她?那个性子,认准了就不回头。我知道你?是怕她?吃亏,可感情这种事,不是旁人?能替她?拿主意的。”

景珩沉默片刻:“儿?臣会留意。”

太?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了些:“听闻先前皇帝那边,问了你?的婚事?”

景珩没否认。

太?后?放下茶盏,哼了一声:“他倒是想起来?还有你?这个儿?子了。先前不闻不问,如今快噎气了,倒想起要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