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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花灯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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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珩站在几步外,看?不清神情,只看?得见一截锋利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唇角,看?着不是很高兴。

“这条路许你走,不许我走?”

殷晚枝被噎住了。

这路确实不是她家的,人家要走,她没资格拦,可他就是故意?的,方才他走的是另一条路,现在却偏要跟在她身后。

她咬了咬唇,侧身想从他身侧挤过去?。

他挡着路,没让。

“让开。”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耳根那点红已经蔓延到?脸颊。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热的,这小道?太窄,日头太烈,他站得太近。

景珩没动?,就那样看?着她。她的睫毛在颤,呼吸也有?些急,那点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像三月枝头将熟未熟的桃。

她明明恼了,却还?是不肯对他多说一个字。

他忽然想起船上那些日子?。那时候她可不会这样,她有?的是话说,有?的是法子?缠着他,撒娇也好,装乖也好,总能让他心软。现在倒好,连句话都懒得给。

他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怒意?还?是什么情绪。

“宋少夫人,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越发见长了。”他语气?淡淡,但话里话外都是嘲讽。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然知道?自己?过河拆桥。

账本的事是他解的围,火场是他救的人,方大夫是他派的,连那些册子?都是他理好送来的。

她嘴上说记在心里,实则什么都没还?。

可她能怎么办?还?不起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不欠。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那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她看?穿。她忽然有?点心虚,又有?点恼,心虚是自己?确实理亏,恼是他偏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他往前迈了一步。

殷晚枝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树干,枝叶簌簌响动?,几片叶子?落在她肩上。

他没再往前,就停在一步之外。

这个距离,近得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是她自己?的味道?,混着日光的暖意?,让他想起船上那些夜里,她窝在他怀里时,也是这个味道?。

他低头看?她。

她被困在树干和他之间,退无可退。

他忽然想把人带走。

管她愿不愿意?,管她是什么宋少夫人,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体统,把人带回京城,锁在东宫里,看?她还?能往哪儿跑。

孩子?是他的,她也是他的。

名不正言不顺又如?何?他给得起名分。

这个念头烧上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指尖堪堪碰到?她肩头那片落叶。

她没躲,只是微微侧过脸,睫毛颤了一下,那截露出来的脖颈白?皙纤细,看?着很可怜。

他指尖顿了顿。

然后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风吹过来,把她肩上那片叶子?吹落了。

殷晚枝睁开 眼,看?见他已经退到?几步之外,日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玄色衣袍衬得他整个人冷得吓人。

方才那一瞬的逼近,像只是她的错觉。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肩头,那片叶子?已经不在了,可他指尖留下的那点温度,似乎还?在。

她攥紧手指,把这点荒谬的念头掐灭。

“萧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景珩垂眼看?她。

想说什么?想说方大夫的脉案他每日都看?,想说他这几夜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她凭什么一个人说了算?

可这些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宋少夫人记性?不好,”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我不一样。欠了的,总要还?。”

殷晚枝心里一紧。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混着笑语。

“晚枝姐姐——!”

赵怀珠的声音从小道?那头飘过来,清脆得像一把碎银子?洒在石板路上。殷晚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擦过身后的枝叶,又簌簌落下几片。

等她站稳时,景珩已经退到?了三步开外,负手立在小道?一侧,面色淡淡,像是在赏那丛绣球花,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赵怀珠小跑着过来,身后还?跟着李夫人和几个丫鬟。

她跑到?近前,笑嘻嘻拉住殷晚枝的袖子?:“晚枝姐姐,原来你在这儿!”

李夫人也跟了上来,目光在景珩身上落了一瞬,认出了是先前宴会上见过的“萧先生”,便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殷晚枝:“画舫那边已经备好了,老太太说趁着天还?没黑,先上船游一圈,等灯亮了再看?花灯。”

殷晚枝点点头,顺势挽住李夫人的胳膊。

她没回头看?那人,只笑道?:“那咱们走吧,别让老太太等。”

李夫人应了一声,又招呼赵怀珠:“怀珠,你表哥呢?”

“表哥去?换衣裳了,说一会儿直接去?码头。”赵怀珠说着,目光又往景珩那边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萧先生也一起去?吗?”

李夫人也看?过去?,客气?地笑了笑:“萧先生若是有?空,不如?一同去?画舫坐坐?今日老太太寿宴,人多热闹些。”

景珩淡淡扫了殷晚枝一眼。

她正偏着头和赵怀珠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压根没听见这边的动?静,那截后颈绷得笔直,却偏偏要做出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语气?客气?却疏离:“不了,下官还?有?公务在身。”

李夫人也不强求,笑着点了点头,便带着众人往湖边去?了。

殷晚枝感受到?那目光收回去?,松了口气?。

几人没再停留,往湖边去?。

赵怀珠跟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晚枝姐姐,你听说过花灯祈愿的事吗?”她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就是今晚画舫上要放的花灯呀。我听表姐说,放灯的时候要在灯上写心愿,顺着水流飘出去?,若是飘得远,心愿就能成真。”

殷晚枝失笑:“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有?。”赵怀珠煞有?介事地点头,“我表姐说了,她当年就是在画舫上放的灯,求的正缘,第二年就嫁了如?意?郎君。”

李夫人也笑了:“怀珠,你才多大,就惦记这些了?”

赵怀珠脸一红,嗔道?:“我才不是为?自己?问的!我是替晚枝姐姐问的——”她说着,目光落在殷晚枝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飞快移开,声音压低了几分,“晚枝姐姐成婚几年了?我听人说,画舫上的花灯,若是成了婚的小夫妻一起放,便能白?头偕老,来世还?能再做夫妻。是不是真的?”

殷晚枝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

白?头偕老,来世夫妻。这些词离她太远了。她和宋昱之的关系,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什么鹣鲽情深、琴瑟和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戏。

可这话她没法说,只能笑了笑:“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不知真假。”

李夫人见她神色淡淡的,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笑着打?圆场:“管它真假呢,图个吉利罢了。今晚你和你家宋公子?也放一盏,总归是讨个好彩头。”

殷晚枝笑着应了。

赵怀珠又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别的,什么灯要选什么颜色、心愿要怎么写才灵验、去?年有?人放了一盏莲花灯飘到?了对岸什么的。

殷晚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她其实应该怕他的。

他手上捏着她那么多把柄。

可方才他站在她面前,指尖碰到?她肩头时,她心里翻涌的却根本不是恐惧,莫名的,她觉得他不会真的伤害她。

若是从前有?这种想法,殷晚枝定然将她自己?都吓一跳。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慢慢不怕他了?

是火场里他抱着她一路避人耳目的时候,还?是他送给她册子?,她看?见上面“静养勿劳”四字的时候?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她现在心有?点乱。

也许是这段时日他帮了她太多,她欠了人情,自然就不那么怕了。

等他回了京城,天高路远,难不成还?能管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抬头对赵怀珠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

声音逐渐远去?。

小道?上安静下来。

景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浅粉色的身影越走越远,在小道?尽头拐了个弯,被一丛翠竹遮住了,再也看?不见。

他方才说“公务在身”时,她连头都没回。

章迟不知什么时候从假山后绕了出来,垂手立在他身后。

“走。”

景珩转身,往园外方向迈步。

章迟应声跟上,走了几步,前面的步子?忽然慢下来,又走了几步竟停了。

章迟跟在后头,也不敢催。

半晌,景珩忽然开口:“画舫那边,都有?谁?”

章迟一愣,随即道?:“李家老太太做寿,请的都是姻亲故旧,宋家那边……宋公子?和少夫人都去?了。”

景珩没说话。

方才那声“不去?”说得干脆,公务在身,身份不便,道?理都摆在那儿。

可方才赵怀珠那句“一起放灯便能白?头偕老”,不知怎的,总在耳边绕。

白?头偕老。

她跟那个病秧子??

他垂下眼,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压下去?,可压下去?又浮上来,浮上来又压下去?,反反复复。

章迟跟在后头,看?着殿下那道?沉默的背影,心里明镜似的。

殿下若真不在意?,方才就不会站那许久。

问的是“都有?谁”,可要的答案,分明只有?一个人。

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殿下,属下听说今晚画舫上还?要放花灯,江宁这边的习俗,京城倒是没见过。左右今日也没什么要务,不如?……去?看?看??”

景珩没应声。

他站在岔路口,目光落在那条通向湖边的石子?路上,片刻后,抬脚走了过去?。

章迟连忙跟上,再不敢多嘴,心里却松了口气?殿下没拒绝,就是应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