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心跳
算了。今夜若不是他,她就摔在地上了,她倒也没这么忘恩负义。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心跳还是快的,可那点惊惶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穿过回廊时,几个救火的仆人迎面跑过来。殷晚枝浑身一僵,下意识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他衣襟,能闻见布料上残留的沉水香,和他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莫名让人心安。
可那些人只是匆匆跑过,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发现?他走的这条路,恰好是救火人群的视线盲区。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不多不少,刚好把两个人藏住。
她愣愣地看着?他下颌绷紧的弧度,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冒上来。
景珩觉察到女?人的视线,微微垂眼。那张脸白得吓人,眼尾却被?烟熏得呛出泪来,一片嫣红。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廊下,手撑着?青杏的胳膊,脸色白得像纸。他离她还有十几步,就看见她身子晃了一下。
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现?在人抱在怀里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怀孕五个月的人,抱起来却没什么分量。
他胸腔里那团火烧得厉害。还有一点“差一点就没接住”的后?怕。
“我让人去请了江家的人。”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那个婆母,已经在路上了。宋昱之那边,有人守着?,不会有事。至于账本……”
他顿了顿。
“在我手里,不会丢。”
殷晚枝看着?他。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安排这些。但不得不说,这人每次都想得很周到,一直绷着?的弦,总算在此刻得到些许喘息,被?他抱在怀里 ,听他一件一件地说着?那些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事,她忽然觉得眼睛被?烟呛得更难受了点。
其实,这人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她松一口气,偏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为什么帮我?”
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又轻又软。
景珩低头看她。
她缩在他怀里,像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那截露出来的侧脸上沾着?烟灰,脏兮兮的,可怜巴巴的。
但他知道,这副面孔只是一时的,反正她用完就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低头看她,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打湿的棉花,呼吸不畅。
救下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该松手转身走,可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有松。
殷晚枝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绷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他的呼吸是乱的,她靠在他胸口,能感觉到。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忽然手指感受到一片濡湿,她心中一紧,那点混沌散了,语气急切几分。
“你受伤了。”
他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指上沾着?一点暗红。不是她的,她身上没有伤口。是他衣襟上的,洇湿了一小片,被?玄色衣料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那双眼黑沉沉的,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方才他抱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瞬。很短,她以为是避让救火的人,现?在想来,是伤口扯到了。
“你——”她张了张嘴。
“死?不了。”
他打断她,声?音很硬。
殷晚枝被?他这三个字堵得说不出话。她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翻涌着?。他带着?伤赶来,带着?伤抱了她一路,一句都没提。她靠在他怀里,靠了这么久,居然没发现?。
她垂下眼,手指从他衣襟上移开。
“……放我下来吧。”
他蹙眉。
“别乱动。”
殷晚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黑沉沉的,倒映着?远处的火光,里面翻涌着?什么,烫得人心慌。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在船上时他是清冷的书生,疏离客气,后?来身份揭穿,他是冷硬的监察,公事公办。可此刻……那道目光里压着?的东西,她看不懂,却莫名心慌。
“……萧行止。”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比他想的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把她放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动作很轻,放下来的时候,手还托了一下她的腰,等她坐稳了才松开。
殷晚枝坐在那儿,仰着?脸看他。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那截玄色衣襟上,洇湿的暗红比方才大了一圈。
她盯着?那处,忽然想起在船上那些夜里,他也是这样,受了伤还要硬撑。那时候她以为他是落魄书生,现?在她知道他是谁了,还是这样。
她垂下眼。
“……你今晚来宋府做什么?”
她问。
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景珩没答。
他垂眼看她,她坐在那儿,手撑在身侧,等着?他的回答。
他该说“路过”,该说“公事”,又或是其他把今晚的事揭过去,把两人之间那层已经撕破的体?面重新糊上。
可他抱着?她一路走过来,那股气息就往鼻子里钻,不是她身上暖调的香,是另一种,更冷更淡的香味,混在夜风里,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是那个人留下的。
从她衣襟上,发丝间渗出来,怎么都避不开。
他胸口那团火烧了一路,烧到现?在,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低头,对上她的眼。
她正看着?他,那双眼睛还蒙着?水雾,明亮亮的,像是在等他开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今晚见裴昭了。”
声?音比他想的沉。
殷晚枝听清这话,心下瞬间咯噔。
他怎么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