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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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探

章迟候在马车旁, 见殿下出来,连忙打起车帘。

景珩弯腰上车,动作顿了一瞬。

他侧过脸, 余光往宋府大门的方向扫了一眼。

门内空空荡荡。

他收回目光, 上了马车。

景珩靠着马车软垫, 闭上眼。

方才她站在他面前, 递账册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微微发?颤。他接过来的时?候,她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一触即离, 像是被烫着了。

公?是公?, 私是私。

她倒是分得清,不过分得清也好。

让她自己去查, 查得到是她命大, 查不到……反正他也没打算帮她。

他垂下眼,目光沉沉。

车轮滚动起来, 马蹄声渐行渐远。车帘垂落, 遮住了那道始终空荡荡的门。

章迟跟在车旁, 总觉得殿下最近是越发?阴晴不定了。

刚才那表情……说不上是生?气, 也说不上是不生?气, 就是有点吓人。

马车驶出两条街,章迟才敢开口。

“殿下,咱们直接回官邸?”

车帘后静了一瞬。

“……嗯。”

章迟应了一声, 心里却犯起嘀咕。

殿下方才站在马车边那会儿,分明是在等什么。可?等了半天,什么都没等到。

他识相的闭上了嘴。

……

回到官邸, 景珩刚进书房,目光便落在案头那只锦盒上。

是先?前她送来的“赔礼”之一。

他脚步顿了顿。

片刻后,他走过去,把锦盒推进抽屉深处。

眼不见为净。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声,一只信鸽落上窗台。

他取下竹筒,展开纸条。

五年?前,宁州码头。

相依为命。

旧识。

寥寥数语,那些他一直想不通的事,一下全都在眼前明了。

难怪,她看见裴昭时?那躲闪的眼神,裴昭看她时?那藏不住的觊觎,还有那封被她塞进袖中的信,如今全对?上了。

相依为命?旧识?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难怪昨日芭蕉丛后,她对?着那封信笑?得那么开心。

景珩攥着纸条的手指收紧,面色难看起来。

好,很好。那她知道裴昭做的这些事吗?还是说知道了也不在乎?

“章迟。”

章迟应声而入,一抬头,对?上殿下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去通知刘总督,”景珩声音冷沉,“三日后的对?账,让他也出面。”

章迟愣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垂首领命:“是。”

退出书房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那张纸已经被攥得皱成一团。

章迟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

正厅的人散尽后,殷晚枝站在那儿,盯着地?上那一摞摞账册,一动不动。

青杏凑过来,小心翼翼唤了声:“夫人?”

殷晚枝没应。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账本被换,经手人全是她的心腹。阿福、阿禄、还有那几个跟了她多年?的账房先?生?,除了宋昱之的人,其他哪个不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

可?偏偏就是这些人里,出了内鬼。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控制住。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去,把昨晚当值的人都叫到东厢房。”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账房先?生?也叫来。”

青杏愣了一下,应声去了。

殷晚枝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那片晃动的树影。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向来是这句话。

可?三万两的账本不会自己长?腿跑进库房,也不会自己翻开被人调包。

东厢房里,人很快到齐了。

阿福、阿禄,还有三个账房先?生?,两个守夜的婆子,一个看库房的小厮。七八个人站成一排,垂着头,没人敢出声。

殷晚枝坐在上首,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阿福满脸焦急,欲言又止。阿禄垂着眼,站在最边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账房先?生?们面面相觑,两个婆子缩着肩膀,大气不敢出。

可?光这么看什么都看不出来,毕竟内鬼也不可?能把有问题写在脸上。

殷晚枝把茶盏放下。

“昨夜库房的值守,是谁安排的?”

声音不大,却让底下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阿福上前一步:“是小的安排的。库房那边,夜里一直是两个人轮班,昨儿是……阿贵和小刘。”

那两个名字被点到的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殷晚枝的目光扫过去。

阿贵是个老实人,此?刻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小刘年?轻些,眼眶都红了,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像装的。

“就他们两个?”殷晚枝问。

阿福迟疑一瞬,又道:“还有阿禄,公?子那边离不了人,小的去了公?子那边,就叫阿禄顶上了。”

殷晚枝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阿禄身上。

那人依旧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阿禄昨夜也在库房?”

“是。”阿禄开口,语气没太大起伏,“小的值了后半夜。”

殷晚枝看着他。

他也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与平日无异。

“后半夜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阿禄道,“一切正常。”

殷晚枝收回目光。

正常?

账本被换,怎么可?能一切正常?

可?她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钥匙的事呢?”她转向库房管事。

库房管事上前一步,额头上渗出汗珠:“钥匙一直在小的身上挂着,从未离身。只是……只是昨天下午小的肚子不舒服,去茅房时?,把钥匙放在了桌上,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一盏茶功夫足够偷梁换柱。

殷晚枝目光犀利,没说话。

底下的人一个个心里七上八下。

“一盏茶的工夫,”她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钥匙离身,库房无人。然后今早,账本就被动了手脚。”

库房管事腿一软,跪了下去。

兹事体大,他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担不起这个罪责,连忙跪下以示清白。

“夫人!小的冤枉!小的真的只是去了一趟茅房——”

“我没说是你动的。”殷晚枝打断他,“但失职之罪,你认不认?”

库房管事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小的……小的认。”

殷晚枝惩处起犯事的下人来,向来没什么情面,都是直接发?落。

“下去领十板子,罚俸三月。”

那管事连连叩头,被人扶了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殷晚枝的目光从剩下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昨夜的事,我会查到底。”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三日后的对?账,都下去吧,今日的事,谁都不许往外传。”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