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时墨被谢时昀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怔了一下?, 抬眼看他。
谢时昀的睫毛微微颤着,喉结上下?滚动?,牵动?着脖颈流畅的线条, 锁骨上方那片皮肤都?泛起了薄红。
他弯着腰, 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眼底翻涌着期待、忐忑, 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卑微。
满园寂静。
石榴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胡同里?传来谁家收音机的咿呀唱腔,断断续续,更衬得此刻的安静撩人。
谢时昀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时间?好像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他垂下?眼不敢再看时墨, 正要往后退开,讪讪地说自己冒失了。
时墨却忽然伸出手, 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
轻柔的触感传来, 谢时昀猛地抬起头,身体瞬间?僵住, 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腹上细密的纹路, 软软的, 带着刚洗过手的皂角香, 像一片温热的花瓣落在唇上。
他睁大眼睛看着时墨,眼里?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像夜里?被点燃的星火, 从微弱的光点,烧成可燎原的大火。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停留了两秒, 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蹭了下?。
谢时昀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时墨却收回了手,转身往堂屋走,声音听?不出情绪:“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谢时昀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嘴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站在原地,看着时墨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空落落的,嘴角的笑容彻底垮了下?去。
果然,他还是太急了。
“那……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时昀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后一拽,他踉跄着转过身,低下?头,撞进?了时墨那双清亮的眼眸里?。
时墨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下?拉。
谢时昀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拽得弯下?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他还来不及反应,两片柔软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温热的,带着红枣姜茶淡淡的甜意,和秋夜微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时墨嘴唇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贴在他唇上的触感又?暖又?柔,还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轻抖。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潮水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谢时昀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发痛。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感受到了她嘴唇的温度和柔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双手僵在身侧,不敢动?,不敢抱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发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却比不上心里?那点酥麻的悸动?。
就在谢时昀终于找回理智,颤抖着伸手想要搂住她的腰,加深这个吻的时候,时墨却猛地松开了他,后退了一步。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彷佛刚才那个莽撞、主动?的吻只是谢时昀的错觉。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连耳根都?染透了粉色。眼神却依旧强装平静,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道:“行了,今天就到这。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说完,不等谢时昀反应,她转身大步走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屋里?,时墨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下?的温度烫得吓人。她咬了一下?嘴唇,上面还残留着谢时昀唇上的温度。
她刚才冲动?了。
都?怪谢时昀,一副可怜巴巴像被主人弃养的大狗狗模样。谁能顶得住?
门外,谢时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吹动?他衬衫的下?摆,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滚烫的温度。
他抬手,指尖慢慢触上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柔软,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轻咬过的酥麻。
谢时昀忽然笑了。
先是弯了嘴角,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堂屋木门,窗户上映出暖黄色的灯光,时墨的影子一闪而过。
谢时昀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踩着胡同里?斑驳的月光往家走,脚步发飘,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明?明?只有二十步的距离,硬是走出了一个喝醉了酒的人的姿态。
到家之后,他没有开灯,一路摸黑走进?卧室,栽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好久。
笑够了,他又?翻过身来,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反复抚摸着嘴唇回味。嘴唇上那股柔软的触感还清晰得刻在了骨子里?,鼻尖好像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她吻他了。
时墨真的吻他了。
想到这儿,谢时昀忽然翻身坐起来,冲到卫生间?,“啪”地打开灯,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嘴唇。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不像话,嘴唇微微红肿,上唇有一小块被咬过的痕迹。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痕迹,一阵酥麻的细微痛感传来。
他忽然懊恼地想起来,刚才她亲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呆得像根木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动?都?没动?一下?。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手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谢时昀,你真是个废物。”
下?一次,他不会再像个木头桩子了。
当夜,谢时昀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是时墨的样子。
早上,他是在一阵难以言说的燥热中醒来,被窝里?一片狼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无奈地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掀开被子,把床单扯下?来扔进?洗衣机,又?重新冲了个澡。洗完出来,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看到嘴唇上那块微肿的痕迹已经消了大半,只留下?一小块浅红。
他手指顿了顿,没忍住又?笑了。
收拾完自己,他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去了对?面。
时墨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白色的棉麻衣裤,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动?作舒缓流畅,像一幅流动?的画。
听?到敲门声,时墨收了势,擦了擦额角的汗,去开门。
两人目光在门槛处撞上了。
“早。”时墨侧身让他进?来。
“早。”谢时昀把早饭放到屋里?餐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嘴唇,又?飞快地移开,耳尖泛红,“我买了你爱吃的豆腐脑,多放了香菜,还有辣椒油。”
时墨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抬眼瞥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时不时偷偷瞟她一眼,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
“你一早上傻笑什么?”时墨夹了一根油条,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问道。
谢时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时墨没理他,继续吃饭。心里?却忍不住想:一个吻,就能让谢时昀傻成这样?
吃完油条,时墨忽然说:“一会儿给?你拿把大门钥匙。以后不用敲门了,直接进?来就行。”
谢时昀摆餐的手猛地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嗯。”
“那以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有浇水修枝这些活,都?可以交给?我。”
时墨看了他一眼:“你还会修枝?”
“不会。”谢时昀老实答道,“但我可以学。”
谢时昀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两人沉默地吃了大半,时墨剥着茶叶蛋时,忽然道:“嘴还疼吗?”
谢时昀抬头看她,低声道:“不疼,下?次,可以再重点。”
时墨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拿稳:“没有下?次了。”
谢时昀笑道:“好,那昨天的也?不算。”
“谢时昀!”
时墨一怒之下?,把剥好的鸡蛋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谢时昀被塞了满嘴,还在笑,跟只偷了腥的猫一样。
*
一个月后,“墨昀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正式在京城挂牌成立。
开业那天,没有大肆操办,只是在公司门口放了两挂鞭炮,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但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影视圈都?震动?了。
这家公司的三个股东,一个是当下?有名?的青年作家和文物专家时墨,一个是地产新贵谢时昀,还有一个是手握好莱坞资源的外商伊恩。这样的阵容,前所未有。
消息见报的第二天,《京城日报》用了半个版面报道这件事,标题写着“民营资本进?军影视行业,时墨谢时昀联手打造‘墨昀文化’”。紧接着《华夏电影报》《京城广播电视报》《京城晚报》也?纷纷跟进?,连《香江日报》都?在娱乐版块转载了这条消息。
九十年代初,正是港台影视横扫内地的时候。香江的警匪片、台岛的言情剧,霸占了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内地的影视公司大多是国营的,机制死板,待遇低下?,很多有才华的演员和导演都?被埋没了。港台剧组来内地拍戏,更是把内地演员当背景板使唤,同工不同酬是常有的事。有时一个内地主要演员的片酬,还不及港台一个配角的零头。
墨昀影视的成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时墨这是要干嘛?她一个写书的、修古建的,跑来拍电影?”
“听?说她之前投过几部电视剧,赚了不少,手里?有本钱。”
“有本钱有什么用?影视圈的水深着呢,她一个外行能搞明?白?”
质疑的声音不少,但观望的人更多。大家都?想看看,这家背景雄厚的民营公司,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而那些跟时墨合作过的演员,知道时墨出手大方、尊重演员,消息一出就打了电话过来。
前两年她投资的电视剧《古巷人家》里?演女二号的徐晓曼,干脆直接找到了公司。
“时总,我跟你干!”徐晓曼坐在会客室里?,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在剧团一个月拿三百块钱,演来演去就是那些角色。我想出来闯一闯,签你们?公司!”
时墨正在翻阅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看她:“你想好了?出来单干可不容易,剧团那边可是铁饭碗。”
“想好了!”徐晓曼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甩了甩,“我跟团里?的合同本来就快到期了,续签我还没签,违约金我自己能付。时总您之前拍《古巷人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您对?演员好,跟着您干准没错。”
时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回头让法务把合同给?你。底薪给?你开到一千,正常上五险一金,片酬按市场价的一点五倍算。”
徐晓曼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谢谢时总!谢谢您!”
徐晓曼走后,时墨对?谢时昀说:“追着她想签的公司可不少,她是主动?送上门的,这种踏实肯干又?有灵气的演员,得留住。以后公司的重点项目,可以优先考虑她。”
谢时昀点头记下?:“明?白,我会安排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墨昀文化”的名?字在圈子里?越传越广。
公司开出的条件比国营制片厂宽松得多——演员底薪不低于八百,交五险一金,片酬按劳分配,绝不拖欠;导演创作自由?度高,公司绝不干涉内容;编辑版权归属清晰,创作者享有终身署名?权。一时间?吸引了不少有实力但受限于体制的人才。
有在剧团待了十几年、空有一身演技却无人问津的老戏骨,有写了七八年剧本、投出去就被退回来的落魄编剧,也?有刚从电影学院毕业、被分配到制片厂坐冷板凳的年轻人。他们?揣着简历、作品集、获奖证书,敲响了墨昀影视的大门。
公司前台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光是登记来访者的信息就记了满满两大本。
时墨本来想亲自面试,但国家文物局那边突然来了通知,她在南方参与的古建筑修复项目已经获批,需要立刻赶过去实地勘察,主持前期的测绘和文献梳理工作。
“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们?俩了。”时墨把一摞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演员签约的事,时昀你先把关?,来混日子,人品不好的一律不要,有潜力的新人可以多给?机会。剧本的事,伊恩你多盯着点,我圈出来的那几个编辑,一定要签下?来,不惜代价。”
“你放心去,这边有我。”谢时昀点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山里?天冷,多带几件厚衣服。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飞过去找你。”
时墨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不知冷热?”
伊恩也?笑着说:“墨墨,你就安心去修你的古塔。公司这边有我们?盯着,保证不会出乱子。等你回来,说不定我们?的第一个项目都?能开机了。”
时墨这一去,就是两个月。
西山古塔的修复工作比预想的要复杂。塔基下?沉,塔身倾斜,壁画剥落,每一个问题都?牵一发而动?全身。时墨带着专家组住在山脚下?的招待所里?,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来。
白天的工地上尘土飞扬,她要戴着安全帽爬上搭好的脚手架,一寸一寸地检查砖石的磨损程度;晚上回到招待所,别的同事倒头就睡,她还得趴在桌上整理当天的测绘数据,写修复方案。
小七每天在她脑子里?嚎叫:【宿主!你不能操劳!你要躺平!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我不想被降级去扫垃圾站!】
时墨一边画图纸一边在心里?回它:“好,我明?天就躺。”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时墨心虚地加快了画图的速度,“明?天画完早睡晚起。”
小七在系统空间?里?急得直跺脚,却拿她没办法,只能一天三遍地提醒:【宿主注意休息】【宿主该睡觉了】【宿主你再不睡我不但扣你能量币,还电晕你!这次真电!】。
时墨永远到最后惩罚来临前一刻,遵守住规则。
工程到了尾声,专家组开始收尾工作,时墨终于不需要天天盯在现场,这才抽出时间?,去了一趟深市找秦野。
秦野的公司在国贸大厦,这是当时深市最高的建筑,也?是中国第一高楼。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往外看,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整个城市都?在拔节生长。
“可以啊秦总,都?在国贸办公了。”时墨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