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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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健和俩黄毛异口同声:“好啊。”

李谨年脱口而出:“我也来吧,我也得听听。”

公关技巧可是财富密码,但是何婉如居然愿意分享给别人?

李谨年不明白她咋想的,但是好奇,想听。

再看一眼头上还裹着白纱,病歪歪的闻衡,他心里又忿忿不平了。

他前妻是嫌他没出息,赚不到钱才离婚的。

但闻衡哪里来的狗屎运,娶的老婆不但貌美如花,而且她还会自己赚钱的?

车开,闻衡提醒李谨年,说:“顺路去趟监察队吧,我得把那三个孩子捞出来。”

有三个黄毛被拘,闻衡得去捞他们。

因为何婉如坐在副驾驶,李谨年就忍不住又要献殷勤。

他说:“何小姐你见过的,监察队的龚腾飞龚副队长,那是我的好哥们。”

又说:“他是贾达的养子,如果没有李雪的那个小崽子,贾达的一切就都属于他。”

说来也算报应,龚庆红和贾达本来有儿子。

但因为老爹太有钱,他家儿子太猖狂了,喝了酒飙车,一脚油开进渭河里,人就没了。

龚庆红已经生不出来了,从娘家选来选去,过继了同族的小侄子,龚腾飞。

贾达表面答应,但和李雪悄生了小儿子。

不过因为是看妻子娘家发家的,再加上龚庆红本身能力够强,李雪就没有上位的可能。

而李谨年之所以专门提一嘴,其实想炫炫他的关系网。

他说:“那几个小混混,我跟龚腾飞打声招呼就能放出来。要不然,那种小混混,每个身上都有案底,真要公事公办,闻队长,就算是你,也捞不出他们来。”

闻衡却说:“袁澈他们,之前跟的就是贾达。”

顿了顿再说:“贾达唆使他们做恶,他的干儿子负责抓或者放,李处长难道没发现,在渭安新区,贾达一家已经能只手遮天了。”

自己是大老板,妻子在日化厂当领导。

干儿子还在监察队的副队长,贾达在新区确实算只手遮天。

但李谨年是这么认为的:“闻队长,水至清则无鱼,想求发展,很多事就不能较真。”

再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能怎么办?”

他想的是,闻衡去找龚腾飞捞人,肯定捞不到。毕竟闻衡是才上任,他要搞交换利益,龚腾飞怕被捉把柄,不敢跟他交换的。

但要说公事公办吧,人都已经抓了,龚腾飞就随便罗列两条罪名,那仨小混混都要被拘留三天,那是内部的潜规则,闻衡不想被潜规则制约,只有一个办法,掌握监察大队。

可是龚腾飞已经当了五六年副队长了。

闻衡只工作了一周,队员都认不齐,真想掌握监察队,哪那么容易?

不过上述只是李谨年一厢情愿的想法。

那不,到了监察队的院子,闻衡下车,目标明确,直奔副队长龚腾飞的办公室。

李谨年估计他捞不到人,就笑着对何婉如说:“咱们闻队还是太年轻了。”

磊磊听不懂,但插了一句:“而且还瘦,没有小肚肚。”

李谨年低头看看小肚腩,有点生气。

但算了,童言无忌,他忍了。

他又对何婉如说:“部队那套在地方玩不转,所以闻队得吃瘪。但谁叫他跟我还算兄弟呢,放心吧,龚腾飞也是我的好兄弟,他要搞不定,我来帮你搞定。”

说话间只听哐啷一声玻璃碎裂,办公室里飞出几本收据。

紧接着一脸血的龚腾飞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别的办公室里,没出外勤的监察队员们也纷纷出门来看。

闻衡也出来了,还是那套快要磨烂的,褪色的老军装,额头上还裹着纱布。

他的脸实在好看,面庞清秀,五官俊美。

在如今,大多数男人都有个小肚肚,可他身材依然笔直,纤薄。

他举着一本收据,哑声问:“除了龚副队长,谁还在用假收据贪污罚款,中饱私囊?”

监察队员全是花了钱进来的,杂牌军嘛,平常站没站样,吊儿郎当的。

但此刻集体立正,所有人也齐齐摇头。

龚腾飞一看不对,忙说:“闻队,不光我,大家都用假收据的,全都用。”

闻衡却看队员们:“给龚副队长开拘留证,送去拘留,然后……自查假收据。”

李谨年看到这儿,不由说:“狗日的,他还挺厉害!”

监察队所有人都揣着假收据的,罚了款全装进自己腰包。

趁着政策的漏洞,他们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但要说彻查他们,哪怕公安局长来都不灵,因为他们会相互偏袒,包庇。

但闻衡只逮龚腾飞,对别人却是自查,这就妙了。因为队员们为自保,就会指证龚腾飞。但龚腾飞不甘心,也要撕咬别人,闻衡也就趁势能掌握整个监察队了。

那三个黄毛只是顺带的。

他只要随便吩咐某个队员一声就捞出来了。

总共不过五分钟,他不能剧烈运动嘛,就处理完事情,上车了。

他刚才是用收据打的龚腾飞,纸割破了龚腾飞的脸,血哗啦啦的飙。

但此刻他上了车,声音却格外柔和:“走吧,李处长,上医院。”

何婉如觉得可笑,就忍不住戳李谨年的短处:“李处长,那龚队长不是你的好兄弟?”

再问:“你的好兄弟用假收据的事儿,你知不知道,他罚的款,就没分你一点儿?”

李谨年当然知道龚腾飞在捞。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社会已经变了,就他所知道的,大多数领导干部都在捞。

他能做到自己不捞,一半也是因为他爸的严厉约束。再就是他还太年轻,很可能前途无量,就不想为了几个小钱坏了金身。

可他也一直觉得,地方明一套暗一套的规则,闻衡这种丘八玩不转。

因为不像战场,面对敌人只有杀伐。

官场上人人都是笑面虎,表面讲制度,背后潜规则。

李谨年刚转业的时候也曾愤世嫉俗,看不惯,势要当个清官,整顿官场风气。

但后来被人挖坑整了几回,他就低头了。

他也以为所有军人退伍,都得褪去钢铁本色,要向世俗低头。

但闻衡不是。

他曾经是尖刀兵,如今也是尖刀式的风格。

跟他讲规矩,他直接把规矩砍了。

跟他谈条件,他把桌子掀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别人还怎么整他?

但且看着吧,他想金刚不坏永远硬气,就得坚持一点,出淤泥而不染,李谨年还在坚持,但他有点怀疑,他怕闻衡坚持不住。

……

李钦山是在部队医院,而且是在干部病房。

在医院的最后方,而且是单独的,不接待普通患者的独立病区。

有专门的护士会帮忙整理各种检查单据。

李谨年关心老爸的病情,所以先问护士:“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什么情况?”

护士递来病历,指着诊断结果说:“就目前来看,病人只是营养不良。”

所以就是饿的吧,一个人活生生被饿晕了。

闻衡不理解,何婉如也不理解。

但作为儿子,李谨年能理解他爹:“他不爱吃食堂的饭,别人做的也不合口味,饿了一段时间,就把自己给饿晕了,唉,这要我妈上班,顾不上做饭,他可怎么办?”

他正说着,远处一个女人在轻唤:“闻衡?”

何婉如闻声回头,不由感叹,好美的女人!

那是个穿着砖青色的,老式工作装的中年女同志,剪的短发,高高瘦瘦白白净净。

何婉如估了一下,她的身高在一米七以上。

高个头,白皮肤,戴着银框眼镜,女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

闻衡带着磊磊走了过去,没有叫妈,而是掏出了手绢,递给女人。

其实在奚娟看来,她儿子找的媳妇身材适中,面容娇美,堪称好看极了。

但对于别人生的孩子,她并不喜欢。

就比如李谨年,她其实只是没有虐待过,不是自己生的,所以她几乎没有管过。

在外人看来,她愿意帮李谨年洗衣服做饭,还给零花钱,就算是个好后妈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不但烦,还经常会没来由的厌恶李谨年。

就好比曾经,李谨年去西北时,因为糖果太多吃不完,就拿糖果来打弹弓。

饼干吃腻了,就扔到窗户外面喂鸟。

当时奚娟就特别恨他。

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连一颗糖果都吃不到,饼干就更甭提了。

她也知道那种想法不对,所以一直隐藏着,表面对李谨年客客气气,就闻衡,甚至都误认为她疼爱李谨年胜于他。

但她很担心,怕自己会不喜欢儿子的继子。

怕孩子的妈妈看出来,会不高兴。

因为她自己最知道了,当初如果不是李钦山救过闻衡,她是不会跟他结婚的。

女人嘛,一旦生了孩子,孩子就是最重要的。

但弯腰看了磊磊半晌,她抬头看闻衡:“真是奇怪……”

顿了顿再说:“这黑啾啾的小子,看他那表情,居然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曾经的闻衡皮肤就那么黑,也那么瘦,神情总是倔倔的,不是五官,而是神情,磊磊和曾经的闻衡像极了,那叫奚娟很想抱抱他。

但这时李谨年来问:“妈,我爸怎么样?”

奚娟闻言皱眉头,没说话。

李谨年于是又说:“他有没有说,想吃什么,我去做吧,做来给他吃,他如果还不吃……”

李钦山其实就是赌气,别人做的饭他不吃,宁可饿晕自己,也要吃奚娟做的饭。

再或者说,他就是不想她去铝厂上班,所以才会故意饿自己,但现在奚娟该怎么处理?

不是每个人都是优秀的公关,能在面对困难时,立刻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

奚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她也更愿意聊聊工作,所以她看何婉如:“小何,据我所知,建材市场都是个体户,想让铝材作为一种全新的材料被建材老板接受,需要一批优秀的推广员,但依我看,铝厂没有那样的人才。”

推广员也就是推销员,在将来的企业,他们才是灵魂,但是铝厂只有呆板的技术工和流水线工人,没有推销员,怎么能打开市场?

奚娟提问题,而李谨年觉得哪里不对,再一琢磨,何婉如自己就是个优秀的推销员。

现在她还准备培养那帮黄毛。

真要培养得出来,那岂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要依赖她来推广,毕竟推销员都是她的人。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何婉如不仅仅是个点子大师,野路子,她在创立一个全新的行业!

但且不说他的惊讶。

李钦山输了液体正在睡觉。

怕吵醒他,大家就先不进去了。

而本来何婉如只想等会儿问问李钦山,看当初给他指错相亲对象的是不是龚庆红。

他又知不知道,他当初的马虎和冲动,对奚娟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但还没见到李钦山,她基本就可以确定,那个耍手段的人,就是龚庆红了。

那不,在隔壁一间无人的病房里,何婉如正在给奚娟讲,自己准备成立营销公司,专门负责帮企业做市场推广的事,李谨年拿着笔记本,正记的认真,有人突然敲门。

是两个人,龚庆红和贾达两口子。

而他们之所以在医院,是因为龚庆红她爸也是个退伍老军人,目前在军医院住院。

敲门进来,龚庆红先问闻衡:“闻队,刚才公安打来电话,说你把我家腾飞给拘留了?”

龚腾飞是她的养子,听说被拘留,她当然着急,正好也在医院,她就来问情况了。

闻衡皱眉头:“他犯了法就该被拘留,您有意见?”

龚庆红看奚娟,叹口气说:“我能有什么意见呢。当初本来你爸会被洪水冲走,是我关键时刻救的他,后来部队发布逮捕令,也是我提前只会,你爸才能逃出去的,也是因为我走漏风声最终被查出来,我爸才不得不退伍的,我拿你爸当亲哥哥,他也拿我当亲妹妹。当初你父母吵架,你爸怕你妈生气,不敢回家,总是要我提前到你家看看,看你妈心情好不好,每回我都会帮他。”

“他说了,等他回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但我这个妹妹与他来说,比他的骨肉亲人还要亲,所以……闻衡,腾飞是我儿子,也就犯了点大家都会犯的错,你就别为难他了吧。”

她这话说得可真高明。

名义上是跟闻衡讲,但其实威胁的是奚娟。

且不说她威胁奚娟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她要掰扯往事,何婉如就直接问了。

毕竟李钦山就在隔壁,这是难得的,三方对质的好机会。

何婉如遂说:“龚主任,闻海要逃离之前一天呢,你也去过闻家大院,去帮他打探消息?”

就是那一天,有人故意把奚娟指成了闻霞,害闻海误以为她出轨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龚庆红?</p>